沈幼青进来的时候,侍女刚布完饭菜,站在一旁等候。
“晓晓来了。”沈夫人唇角弯起。
她穿着不似大户人家雍容华贵,衣裙颜色朴素大方,眼角几道细纹,却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经过岁月的沉淀更有几分别样的韵味。
说罢,裙下的绣鞋踢了一下对面的沈太傅。
沈太傅旋即低咳一声,语气僵硬,“来了就坐下吧。”
他面容俊朗,不说话时眉头下意识地紧皱,给人留下不怒自威的印象。是个很标准化的文官,严正古板,高风亮节,但并不迂腐。
沈幼青的脸承袭了两个人五官上的优越之处,身形随沈夫人,削肩长颈,属于江南人的小骨架,他体弱尚处在发育阶段,没有完全长开,只是比寻常女子高一些,喉结小巧,男性特征不明显。等过几年,外人或许就能一眼看出他的真实性别。
“我不敢坐,我怕爹让我连带椅子一起滚出去。”沈幼青叹了口气,眸中凝起一缕淡淡的惆怅。
“行了,再废话就站着吃饭。”沈太傅见他装模作样,一时没忍住跟他呛声,下一瞬胳膊肉被沈夫人狠狠一揪,随后换了温和的语气开口,“晓晓应该饿了,来人,给他盛点米粥。”
沈幼青也跟着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地落座了。
晓晓是他的乳名,源于他生于春晓时,高僧为他取字“晓”,说能护佑于他。
沈夫人心疼他自小不能像平常孩子长大,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而沈太傅因为他是男子,从来不会惯着他。
前不久,他们俩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
沈夫人从中调和,两人关系到现在才稍稍缓和下来。
“阿爹阿娘,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沈太傅略带狐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沈幼青放下筷子,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惹事。”见沈太傅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求助的目光转向沈夫人:“府里太无聊了,阿娘,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你这段时间出去的次数还少了?”沈太傅无语片刻。
“原来阿爹你知道啊。”沈幼青转眼笑开,虽然沈太傅没明确说,但他知道他同意了。
“我初来京城,不知表姐能否带我出去逛逛。”女子声音很轻,踌躇不安道。
沈幼青见过她几次,但笼统没有说过几句话。想起方才路上那两个婢女的闲话,心口升起异样的情绪。
眼前人怯懦安静,和那两个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侍女,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下次吧。”
林荷失落点头。
沈幼青歪头打量了她一番,委婉道:“表妹,看你印堂发黑,身弱有七杀,想必是命犯小人,最好小心身边有人嚼舌根。”
林荷呼吸放缓,随后莞尔道:“谢谢表姐提醒。”
“晓晓何时学会了看面相?”
沈幼青:“我随口一说。”
“你这孩子……”沈夫人无奈一笑。
吃完饭,侍从收拾碗筷,林荷起身说了声告辞,先行离开了。
待她走后,沈夫人吩咐下人离开,斟酌片刻担忧道:“晓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武安侯世子?”
沈幼青犹豫不决,没有回答。
“你爹之前都为你将来打算好了,待你及冠便告老还乡,助你假死脱身,从此改名换姓,可你为何想不开要答应武安侯世子的求娶,阿娘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与三殿下的婚事便也罢了,那是阿娘当年与他亲娘交情极好时定下的,你不是女子,本也不会有这桩娃娃亲,却因此被迫与他有了交集。阿娘对不住你。”
沈夫人语气愧疚,让沈幼青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但他又没办法把系统和任务一事明说,真说了还会倒扣积分。
“阿娘,跟你没关系,你知道的,我以前对三殿下一往情深嘛,但与他终归是有缘无份,而武安侯世子……”沈幼青摸了摸下巴,继续编故事,“其实,我做过一个预知梦,梦里很多事情都验证成功了。你们信我,与武安侯世子结亲非我所愿,只是保命之举,能避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