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影卫都是这样,规矩森严,秩序井然,连个玩笑都开不得,说着说着就要谢罪,真是太麻烦了。
但自己不愿意让影一谢罪,还不是因为在乎?沈毅心情有些复杂,相处起来这么麻烦的人,自己还是愿意让他一直待在身边,这可没办法用习惯来解释吧?
篝火又燃起清脆的响,影十五还在远处撒药粉,没有回来,想要说什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沈毅说:“你还记得吗,我刚刚说,我小时候生活在岭南。”
影一茫然道:“是……庄主何意?”
沈毅说:“我记得之前也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是被当做药人养的,后来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属下记得。”影一点点头。
他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睛里露出一股狠劲来。
沈毅点点头,继续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就被师父捡到,后来跟随他去药谷,成为了他的药人。”
“再后来我逃出来,一路行医赚钱跑到山庄里,也是一直都自己一个人……所以,我也没什么经验,你说你是影卫,但是影卫又怎么了?你让我像前任庄主那样,我可不会。”
影一微微皱眉,说:“属下知罪。”
“我自己要讲故事,你有什么罪过,”沈毅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的问题我也一直都有,你不用把我当成什么绝对正确的人,你可以再轻松一点。”
再轻松一点……要怎么做呢?影一想了想,迟疑着开口,投桃报李道:“我还有点小时候的印象,如果记忆没错的话,我是被人牙子拐走的,那年发大水,连人牙子也养活不了,就被卖给了山庄。”
他只是觉得庄主既然说了自己的故事,那他也理应一起回忆过去才行。
“拐走?”沈毅眉头一皱,“你还记得家里的事情吗?”
“回庄主,属下无能,”影一说,他又想起庄主让他轻松自在点,便补了一句,“过去太久,早就忘记了。”
不得不说,影一学东西很快。
“就算你太小了不记得,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他们难道也没有……”沈毅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万一影一的家人真就没打算找他呢,自己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他不好再问了。
“庄主多虑了,就算找到他们,也只是两方陌生人佯装亲热而已,况且我现在已经成为影卫,他们或许会有意见,互不见面对彼此都好。”
这样真的好吗?其实沈毅也不知道,正如影一说的,影卫是个很特殊的职业,他的家人大概率不会接受自己的孩子变成影卫,为了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不如不见面,给彼此都留下一个幻想的好。
而且,关于影一的问题,他也要好好想想。不知道又不是借口,他现在是庄主,要带领影一找到新的方向,那他就合该给影一一个答案。
锅里的肉已经煮好了,香味四溢,影十五撒完一圈药粉,早就被这香味勾的食指大动,飞一般跑回来,却见两个大人各自坐在一边,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像完全没闻到锅里的香气。
“你们不吃饭吗?”影十五诚心诚意担忧道,“再过一会就糊了。”
“……当然要吃,”沈毅干咳一声,挪回原位,“我们刚刚就是聊聊天而已。”
可是影十五根本没有问他们在做什么呀,沈毅的解释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影十五暗自吐槽了两句,这下他学聪明了,庄主不说,他可绝对不会问。
他们每人分了一碗,果然如影十五所说,影一做饭好吃极了,连寡淡的山间野味也被他处理的十分鲜美。想到这时,沈毅又回忆起影一的话,要是他没有离开家人,现在会是怎么样呢?做饭还能这么好吃吗?或者他家里人很疼爱他,根本不让他进厨房?
不过影一表明了自己不在意,沈毅就绝不会去触碰他的痛点,他转而面向影十五,问:“来到山庄之前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之前?当影卫前吗?”影十五正吃的满嘴冒油,闻言他还要想一想,才说,“我就记得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被上届统领捡到……其他就忘啦。”
影一微微点头,证实了影十五的说辞。
“山庄里的影卫大多数都是孤儿,”他补充道,“当时水患频频,徭役繁重,这样的孩子有很多很多。”
当时,说的是昏帝刚登基的时候,那段时间天下动荡,新帝和各方势力相互角逐,无暇顾及水患灾害,后来朝廷内势力渐渐平衡,皇帝又不顾民生,偏要去修建水路运河,大批工人死在徭役上,他们的孩子也就成了孤儿。
有些资质不错的,能被看中带走,剩下的那些只能自谋生路,到现在不知能活下来多少。
沈毅说:“我们刚刚就聊起这件事,看来我们几个是一样的,都因为那段时间动荡,现在才能聚在一起,我以汤代酒,和你们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