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五看了一眼统领,见他没说话,只默默举碗,于是也赶快举起碗,和庄主碰了一下。
沈毅又道:“今后的路,我们三个就要一起走了,未来的事情大家都需要彼此照拂。在遇到你们之前,我没有见过影卫,要怎么相处和使用你们,我也不太清楚。”
“我猜上届庄主应该只是单纯把你们当工具损耗……但对我们来说,于公我们人数少,经不起消耗,于私我不喜欢,所以未来该如何相处,还要靠你们适应我。”
影十五原本还觉得奇怪,庄主的作态看着像是笼络他们,但他们本来就是影卫,有什么好值得笼络的?现在他总算反应过来了,这话是说给影一听的,和自己关系不大,肯定是他们两个刚刚吵过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统领在这件事上束缚太多,明明庄主看着也不像抗拒的模样。但庄主也是,既然不讨厌,为什么不接受呢,未来再有什么麻烦,那也是未来的事情,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
果然,影十五看到自己统领似乎得到了答案一样,嘴角上扬针尖那么小的弧度,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说:“是,庄主。”
而沈毅看上去就像是得到了心满意足的回复一样,高高兴兴地吃完饭,又去帮忙洗了锅碗瓢盆,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小块线香,说是点燃之后可以防止蚊虫。
两人真是怪到一块去了。
当晚,他和影一轮流守夜,趁着庄主睡下,他溜到影一身边,问他庄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影一看他一眼,说:“意思就是让你少问些问题。”
才不是这个意思呢!但影十五是真的害怕统领,被这么敷衍他也不敢说什么,缩缩脖子这就打算溜回去。
“对了,上次庄主问我……对他的感情,他是怎么知道的?”影一忽然叫住他,“是你告诉他的?”
“是二哥看出来的,然后庄主问了我,我就说了……”影十五小声说。
好在今天影一心情不错,没让他回去领罚,只是默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就把头转了回去。
“那你们现在,怎么样啦?”许是看统领今天好说话,影十五大着胆子,又问道。
影一说:“没怎么,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
影十五自顾自道:“反正我觉得差不多了,庄主才舍不得让你难受呢。”
他自己年纪不大,还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影一无语,扯了扯嘴角,告诉他:“擅自揣摩庄主的心思,回去领罚。”
根本没有这么一条规定,可谁叫他是统领呢,为了让影十五闭嘴,只能如此了。
影一把目光投向帐篷,庄主已经睡了,呼吸声又轻又浅,他想起庄主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只为了解答自己的困惑。
庄主本没有必要对一个影卫这么用心的,既然他愿意付出,就证明自己在他心中尚有地位,并非全无机会。
再说,他也把影卫们想得太单纯了。
接下来几日,他们继续赶路,好像上次的夜谈有了效果,影一的状态轻松了不少,沈毅瞧着十分欣慰,心里也同样松了口气,几个人说说笑笑便不觉得疲惫。
路上途经几处村落,村里大多只剩下妇孺老幼,不便留人,有几个心善的老妇人劝他们快点离开,这地方闹山匪,每天晚上他们都要来下山洗劫,到时候撞上就麻烦了。
此地距离大城市有一天的车程,硬要离开的话,恐怕只能走夜路。
沈毅探询地看向影一,问他的意见。
“如果坚持走夜路,更有可能和山匪撞上,”影一思索片刻,“我们就在村子附近休息一晚,轮流守夜。”
沈毅自告奋勇道:“要不要再补充些物资?我去找他们要点水喝,半夜如果真有山匪过来,大家相互还能照应。”
“庄主三思,我们现在的水粮储备还足够,”影一摇摇头,“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吧。”
出来这么多天,影一终于也会在这种时刻,说出“全凭庄主做主”之外的话。
像是终于相信了他的庄主完全没有野外生存经验,也不知道当年怎么凭借运气活下来的,在沈毅硬着头皮选错了好几次之后,影一不得不认命,接管这项任务。
沈毅有点明白了,说:“你是怕他们知道我们就在附近,会把我们供出去?”
影一微微点头,他挺歉疚地看着沈毅。
每次他一说出和沈毅意见相左的话,就会摆出这样的表情。沈毅知道他是怕自己生气,于是更不可能和他计较,更何况影一难得露出这种表情,看上去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