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抬眼看过来。
“……”
青珩了然于心,仍是和蔼:“历劫初归,心神易不定。秋暝,你该好好休息,本君暂停你的职务也是为你好,过段时间会还你的。”
谢秋暝低眉不语。青珩倒是眉眼温和,端起杯将新茶浅抿入口,从容揭过,回归正题:“说起这枚星子,本君一直有件事很好奇,既然你来了,可否为本君解惑?”
谢秋暝摊手示意。
青珩道:“这么多年了,本君想不明白你为何要为了一个凡人破例。以本君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为了她领三道雷劫,你可知旁人怎么说你?”
谢秋暝微微一笑:“倘若当年君上没有下诏关押二殿下,此刻站在这里的应当是他。君上,你觉得呢?”
青珩不留痕迹动了动眼眸。
多年前,天界二殿下叶寻光下凡历劫,曾与一女将军有过一段情缘。可造化弄人,女将军战败被俘,等到救出来时早已中了邪曲,魂魄尽碎。
当时的叶寻光并没有放弃,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收好心上人的一点残魂。那些年里,他除了做这件事,再没有其他目标,神官们都说他脑子也留在了那场劫里。
终于有一天,叶寻光带着收集好的魂跪在琉璃殿外,恳求帝君能许他养魂,送之往生,算是为这段情缘有个圆满了结。
生老病死自有定数,养魂算是逆天改命,在天界是重罪,更何况这个人是凡人。
那夜的星轨空无一星,人间陷入真正的长夜。
青珩当然没有答应,叶寻光却执拗,就这么一直跪到了第二天。来往行人不断,他从未抬过头,像是在为自己的罪孽忏悔。
天欲破晓时,一人踱步而来,接过盛装碎魂的聚魂灯,将叶寻光惊醒。
叶寻光抬起头,天光迷眼,来不及看清是谁,就先看见一身比火还要烈的衣服。
“殿下,起来吧。”
那人对他这样开口。
那天,白日勾勒三千祥云绵延,说不尽爱恨离别。
谢秋暝接下这等差事,青珩什么也没说,一道旨意,三道惊雷,砸消停所有非议,也硬生生砸弯了朱雀的骨头。
谢秋暝同样花了很长时间休养,具体多长时间已然没人在意。
很多人在意的是,为什么呢?
“救一个凡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因为这样,二殿下永远会欠我一个人情,他要是还不上,会有别人替他还。”
二殿下还不上,还有大殿下;大殿下还不上,那就交给了青珩。
总归欠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再简单一些。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君上难道不清楚吗?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不然摆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谢秋暝唇角淡去弧度,凤眼微弯,似笑非笑:“至于旁人如何看我,那是旁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珩不免揶揄:“他们可是给本君上了不少折子,你当真不在意?”
谢秋暝这下真笑了:“他们的折子,有我朱雀殿的台阶高吗?”
青珩放下杯盏,弯眉轻叹:“你啊。”
青珩想不通为什么叶寻光会痴恋至此,同样想不通谢秋暝竟然能拿命去在他眼皮子底下求一个“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