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是谢秋暝的风格,做事就要做得轰轰烈烈。
他还当他是于心不忍,却忘了那是颗冰雪琉璃做的心。
果然是他想错了。
青珩挥手让人离开。那抹艳丽的绯红逐渐消失在琉璃殿的尽头,就像一团火燃烧过后,盛极而衰。
是啊,琉璃无情,谢秋暝亦然。
*
临近午时,傅杳离茫然睁眼。
自夜半别过谢秋暝,他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
遗落的彤羽放置在枕边,融化冰凉的同时,甚至驱散那纠缠不清的梦魇。
早就听闻神鸟朱雀生来高贵,其血可疗伤,其羽可驱寒,其眼可复生——他本以为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真看见了,才知所言非虚。
傅杳离拿着那支彤羽看了会儿,悄悄藏到枕头底下,正好门板轻扣三声,司徒明月推门而入。
傅杳离抬头与司徒明月四目对视,迷迷糊糊眨眼睛。他睡得不甚清醒,正努力回想这人是谁,满脸都是生人勿近。
“诶?你这什么表情,搞得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司徒明月把一只冒着热气的碗放到小桌上,挂着一脸的担忧,“这都晌午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叫小鹿来救你。你在影熄也这么睡觉吗?睡太多不好,年轻人就该有点活力嘛……”
又是一通叨叨。
好吵。
傅杳离被吵得心底烦躁,憋着一股气发呆。
司徒明月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唯独一张嘴实在是碎;碎就罢了,还特别理直气壮,根本没办法反驳。
傅杳离合理怀疑当初他入世是因为白泽耳朵受不了。
窗边投射出一片斑驳,清透耀眼,傅杳离瞧着莫名想到昨夜某人的眼睛,冷不丁开口:“谢秋暝呢?”
司徒明月话头一卡,很是奇怪:“当然去拜见帝君了,像他这种地位的神官,都得每日去拜见的。你们影熄不这样吗?”
哪样?每天起个大早就为了说些屁用没有的话?
傅杳离再过两辈子也起不来这个床。
大概是他表情实在诚实,司徒明月也懂了,换上谴责的眼神,这回没说话,估计是不好干涉别人家的事。
傅杳离理直气壮看回去。
干嘛,睡觉也不给吗?睡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啊。
再跟司徒明月扯了些有的没的,好歹清醒五六分,傅杳离在司徒明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默默坐起来穿衣服,乖乖跟着仙娥去洗漱。
回来发现老祖宗还待在房间里,摸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捧瓜子磕得正欢,又清醒了一二分,将视线投向那只碗,神色微妙,问道:“这是什么?”
司徒明月道:“给你疗伤的药,特地开的,每日都要喝,就怕你撑不过去。神君让我盯着你喝完,不然就把你扔诛神渊里去。”
所谓诛神渊,地如其名,便是天界诛神的禁地。当中雷电源自天地初开遗留,一道便可撼动心魄,哪怕是神明也难逃一死。
九重天里会进入诛神渊的只有两类,一类是犯了重罪的神官,另一种便是被俘的敌人。譬如前任妖王,被谢秋暝削成了人棍,丢进去魂飞魄散,丢人地记在影熄的史册上。
想到这儿的傅杳离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