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凌晨,付博终于等到蒸烧麦的日子。
前六天他学会了剁馅,学会了擀皮,学会了包制。那些烧麦他包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饺子,有的什么都不像。杨师傅看了直摇头,说你这手是跟脚长的吧。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上笼蒸了。
杨师傅站在蒸笼前面,背着手,看着那一排排包好的烧麦。天还没亮透,店里的灯黄黄的,照着那些烧麦,像一个个小元宝。
“乐山烧麦,蒸是最后一道关。”杨师傅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前面剁得再好,擀得再好,包得再好,蒸不好,全白搭。”
付博站在旁边,手心冒汗。
杨师傅掀开蒸笼盖,露出里面的竹屉。屉上铺着一层松针,洗得干干净净的,泛着深绿色。
“松针铺底,一是防粘,二是增香。这是老规矩,不能省。”
他伸手摸了摸松针,确定铺均匀了,然后从旁边端过一碟油,拿刷子蘸了,在松针上薄薄刷了一层。
“刷油,也是防粘。烧麦皮薄,一粘就破。破了就废了。”
付博点头,眼睛盯着他的手。
杨师傅放下油碟,开始往蒸笼里摆烧麦。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个一个,间隔均匀,像在摆棋子。烧麦底朝下,口朝上,那荷叶边的裙摆在灯下透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肉馅。
“间距不能太密。太密了蒸的时候胀开,挤在一起,皮就破了。太疏了浪费火。像这样,一指宽,刚刚好。”
付博看着那些烧麦,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他想起自己包的那些,歪瓜裂枣似的,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手。
杨师傅摆完一屉,盖上盖子。又摆第二屉。
摆了四屉,烧麦都进去了。杨师傅直起腰,看了付博一眼。
“烧麦蒸两遍,知道为什么吗?”
付博摇头。
“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熟透。中间要喷一次水,让皮子保持湿润,蒸出来才透亮,才叫玻璃烧麦。”
他走到灶台边,把蒸笼摞上去。最下面那屉离水最近,最上面那屉离水最远。他看了看,调整了一下位置。
“火候有讲究。大火上汽,中火蒸制。汽太猛了皮子容易裂,汽太小了熟不透。”
他点燃灶火。呼的一声,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热气往上涌。蒸笼很快开始冒白汽,丝丝缕缕的,带着松针的清香。
杨师傅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三分钟。第一遍三分钟。”
他站在那里,盯着蒸笼,一动不动。付博站在旁边,也盯着蒸笼,不敢动。
白汽越来越浓,把整个灶台都笼罩了。松针的香味混着肉香,钻进鼻子里。付博闻着那味道,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三分钟到。
杨师傅掀开蒸笼盖。白汽猛地冲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伸手进去,拿起一个烧麦。那烧麦已经定型了,但还没熟透,皮子微微泛着白。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小喷壶,对着那一屉烧麦,开始喷水。
呲——呲——呲——
水雾细细的,均匀地落在每一个烧麦上。皮子被水一喷,立刻变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还有星星点点的胡椒粒。
“喷水不能多,多了皮子烂。不能少,少了不透亮。像这样,薄薄一层,刚刚好。”
他喷完一屉,盖上盖子。接着喷第二屉,第三屉,第四屉。
全部喷完,他盖上最上面的盖子,又看了一眼怀表。
“再蒸十二分钟。总共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