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年,辛亥月,丙子日。
太行深山处,某山顶。
“刀拿抬稳,马步扎紧,再挥刀一百次!”
“啪!”男人用刀鞘抽向柳糕逐渐变形的腰板。
“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回道。
即便是冬日清晨的日光,也并未能提供更多的热量,也许是北地的山风还是有些过分的冷了,练刀的女童只有被风吹的干红的脸颊,并未见明显的汗渍流下,唯有绞成一条一条的发丝能证明女童的辛苦。
风声带走了挥刀的声音。
“重来!”纠正动作后男人示意女童再次挥刀。
女童抿了抿嘴,抬起跟她等身长的木刀。
再次伴着风声挥刀。
“咚!咚!”午时的钟声从山庄内飘了过来。
“呼!”柳糕趁着师父不注意,悄悄的呼出一口气。旋即被师父扫过的眼神镇住,又努力挺直瘦小的腰板,架好刀。
静谧的山间,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山下飘来,须臾之间便落在男子身旁。
“厨娘烧好饭时正巧家更去撞钟报时,想着你和粟粟上山练刀也该饿了,”来人边走边说道,“不是说好年后才加课吗?”来人将食盒递给柳岚越,着手收拾石桌,“前些日子青月大哥神志清醒之时来信与我,说微山书院年后开课粟粟正好能赶上,广陵邑的庄子也快装好了,正好带她去上课”。
“辛苦卿卿在山间往返了。”柳岚越接过娘子手中的食盒,“粟粟,过来用饭。”转头喊了一声,又熟练地把石桌上的杂物拎走,又取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扫了扫灰,腾出一块地方后对杨安元说道,“就是要入学了才压着她练刀,粟粟平日懒散惯了,微山书院课程繁多,又不教练刀,我多教一些,也省的在书院里被人欺负了去。”
“得嘞!”柳糕闻言放下刀,伸了个懒腰,蹦蹦跳跳的走向饭桌。
杨安元帮着摆放碗筷羹勺,给柳糕盛了一碗羊肉汤,又将蒸饼撕开分给两人,才继续说道:“你说错了罢?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杨安元边给柳糕的羊汤调味边说道:“微山书院的开蒙弟子多半还没到习武的年龄,都是世家娇养的孩子,未来多是要去科举入仕的,你以为谁都跟粟粟一般,家里都是些习武、打铁、经商之人,跟个四岁的孩子动手,半点文人的脸面都不要吗?”
柳岚越闻言更是要反驳一二,“那不都是孩子嘛,哪儿来的脸面,山庄里那群皮猴子可没少欺负女娃,虽然从来也没占过什么便宜就是了,我霸刀山庄出去的娘子就没一个好欺负的,能动手打回去才是道理。”
柳糕也并未去掺合师父师娘的谈话,只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平日坐在扬鹰谷大殿的台阶上看校场的师兄师姐们练刀时,还笑话师兄偷懒油滑,真到了自己练刀,才发现原来有这般累人,下次去校场看梦来师兄就不去笑话他罢了,省的这次跟师父启蒙练刀回去梦来师兄又不给她带零嘴儿了,月初因着贪嘴多吃了两块蜜饯,牙疼了半宿,第二天师父就明令禁止山庄弟子投喂她,这些日子越练刀越是想念零食。
悲愤之余柳糕不得不加紧进食的速度,满满当当的几碟蒸饼羊肉和两大碗羊汤就这么进了师徒两人的肚子。
待师徒二人用餐完毕,柳糕熟练的站在石凳上将碗筷收拢进食盒,杨安元悄悄的向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柳糕心领神会道:“师父你先跟师娘去散散步罢,我歇会儿自己会去练刀的。”
杨安元拉着柳岚越去山间小道上散步消食,看着师父陪师娘走远了,柳糕熟练的将食盒扣倒,从食盒底部的暗格里取出几块梨条,果然还是师娘最最疼自己了,柳糕珍惜的吃着师娘“偷渡”来的点心,觉得自己再多练几天刀都是值得的。
杨安远挽着柳岚越走在霸刀山庄开辟出的铁索桥上,柳岚越听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动静,无奈的对妻子说道:“我有那般严苛吗?多吃两块点心都要背着我?”
杨安远不由得笑了出来,道:“这不是弟子都配合你的命令吗,粟粟也是被你禁的狠了些,昨晚我起夜照看她时,还听到她在吧唧嘴。”
“这也不怪我啊,这些日子粟粟没少撒娇想吃蜜饯点心,我怕她牙疼起来怕是要又哭又闹不睡觉,压着她不让她吃甜食,你看这些日子她是不是就没喊牙疼了。”柳岚越陪着妻子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今日我带粟粟下山收拾收拾行李咱们去扬州,不等过年了,五叔近日心情有些不好,叔叔让我近日少去触霉头,前些日子静海好不容易劝了惊涛大哥去杭州想带夕妹回家过节,谁知道又没有接回夕妹,这会儿怕是都还在气头上,咱们先搬过去,年后了再回来一趟就是了。”
杨安远闻言点点头,顺手将柳岚越被风吹乱的衣领捋平整,说道:“那我去多收拾些皮草绢帛,今年有些太冷了,咱们顺道去杭州一趟看看夕妹,我听在外经商的弟子说叶三郎君的日子也不大好过,我们先去探望夕妹,,再试试能不能劝劝夕妹过完年一块儿回山庄看看五爷才是,父女哪儿有隔夜仇。”
柳岚越点头,任由妻子帮他整理衣着,说了声:“好。”
这边柳糕吃完零食,身高不够的她只能踩着凳子将餐具收进食盒,收完之后便扶着桌子跳下石凳,走入一旁的小屋内准备歇息一会儿。
“咕咕,咕咕”一只背着红色小包袱的鸽子突然飞了进来,准确地降落在柳糕面前,鸽子用喙梳了梳羽毛,示意柳糕取走背上的东西。
柳糕看到鸽子的瞬间原本清澈的眼睛就变成了一副死鱼眼,又来!又来一个没头没尾的任务!这破系统到底是谁研发出来的!自己穿越过来整整三年了,这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就是发布任务,完全没有任务指引,全靠自己摸索。
没错,柳糕,乃穿越人士也,虽然没有前世的清晰记忆,但是打她记事开始就对身旁的一切东西充满了矛盾感,甚至在牙牙学语之时时不时还会蹦出两句不明白说了什么的西南官话,让师父和师娘一度以为是哪个唐家堡过来聚会的弟子闲得没事逗小孩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