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女孩直接攥住了他拿着签条的手腕。
那力量,根本不像一个八九岁女孩应有的气力。
被猝不及防偷袭,瑾之痛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根发黑的竹签向下坠落,被女孩接过,然后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看来不行呢。”
像那老旧收音机卡了带,女孩原本清脆的音色被硬生生扭曲,变成了某种不男不女的低噪电流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滑腻腻的手就已经抚上他的脸,力度轻柔,却让瑾之有种被冷血黏糊的爬行动物缠上的胆颤与恐慌。
就像当初在车上,忽然解锁电击惩罚一样。
他动不了。
全身血液仿佛被注入最浓稠的胶水一样,连眼皮都在此刻失去了控制,少年好似变成了一具被冰封在玻璃之中的精致人偶蜡像,麻木而空洞。
面前,女孩略带稚气的五官扭曲,眼窝塌陷加深,鼻梁挺拔隆起,不过是呼吸的一瞬,就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男人的脸庞。
男人的身形并未即使显现,仅仅是一片浓重的黑影笼罩下来,但那只手已经顺着瑾之的脸颊滑落,扣住了他脆弱的咽喉。
“呃……”
呼吸被瞬间剥夺,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瑾之被迫仰起头,后颈抵在坚硬的椅背上,喉结在那只大手的掌心里无助地滚动,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半个字节。
“抓到你了……”
无助的泪水从眼眶涌出,白瓷肌肤上泛起一片粉腻,少年大睁着眼睛,水雾打湿如鸦羽般的长睫,最终支撑不住,从睫毛上滚落,滑过那颗绯糜至极的泪痣。
男人的脸逼近了,低沉暗哑的声音落于头顶,杂糅着恶意与痴迷。
“外来者就该被清除。”
他呢喃着,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指腹轻轻抹掉少年的泪珠。
“哭什么?”他恶劣地说,“当初跟我打赌的时候不是很凶吗?”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男人轻笑一声。
“好可怜……但也好漂亮……哭起来的时候更漂亮了……”
“你说,要不要放过你呢?”
–
“枝枝?苏淮枝?!”
“喂?回魂了!看个路看傻了啊?”
肩膀被人摇晃了一下。
冷冽的冬日空气蛮横地灌入肺叶,瑾之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那一瞬,世界被重新拼凑了回来。
车水马龙的喧嚣声、远处章鱼烧摊位的滋滋油声、还有面前三张放大的脸。
没有烛火,没有古怪的店铺,没有那个鬼气森森的小女孩。
自然,也没有那个要把他清除掉的男人。
他仍旧站在那个光线算不得太好的死巷子口的十字路口,背后是那盏一闪一闪的破路灯,身旁是关切他恍惚神情的朋友们。
“我……我们不是要过去吗?”
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那条漆黑一片的小巷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凌乱堆放的垃圾桶和一只正一瘸一拐跑过的野猫,别说占卜屋了,连个能称之为门的入口都看不见。
栾沐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还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刚刚不是刚问完那位正在卖章鱼小丸子的大叔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摊位,道:“大叔说前面在进行地下管道施工,全都挖开了不能进,我们就没进去啊,你不是一直就在这路牌下面发呆吗?我还以为你在思考去哪吃夜宵呢。”
“你额头上有冷汗,”南昭云平淡地说,“脸色也不好,是太冷了产生幻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