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雪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放下去。
她又说:“看起来真的很严重,要不我帮你涂药膏?”
沉默。
不知道多久的沉默。
佐佐木潮抬起脸来,眼中含着一种莫名嘲讽的情绪,对她感到不耐烦,声音哑哑的,但清晰地传到西山雪的耳边:
“这位同学,你很闲吗?”
她站起身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接过西山雪手中的药膏,看到上面的注意事项——
“若有裸露伤口,请禁用。”
佐佐木潮嗤笑一声,走过她,顺手将药膏塞进西山雪外衣兜里,低声对她说:
“你故意的吗?大小姐。”
西山雪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落在她手腕上、小腿上——那些结痂之后变得丑陋难看的伤疤上,恍然。
一只因为流浪而被伤害的黑色野猫。
西山雪想起来,自己曾经饲养过一只野外流浪的猫咪,也如同她一般满身伤痕。那只猫咪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她眼前是黑猫僵硬冰凉的尸体。
尽管西山雪能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对她恶语相向的同学,认为她“虚有其表”的教师,以及现实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普通人的恶意,但她确实并不擅长和人交际。
起码对于佐佐木潮这样的存在,她的棘手远远大于兴趣。
所以,即便对她感到好奇,也不过如此,只是个很普通的、不融入社会的普通人而已。
可能还遭受欺凌。
但这件事情,又和西山雪有什么关系?
她有着特别的音乐才能,于是被音乐社团长请求去参加合唱团的活动;她的成绩优异,于是被教师表演并被邀请到学生会担任重要职位;她的性格很好,于是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想和她打好关系的同学。
西山雪总是很优雅地笑,但那笑容中的虚假,似乎从来无人在意。
【“在我被她用那样尖锐却平淡的话语戳穿时,我才发现——我并不特别,我只是个也会因为恼怒而变得丑陋的普通人而已。”
少女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望向这里,似乎正在注视着某一处的某个人。
她露出温和的笑。】
“呼——”
西山雪松了口气。
在无人的天台上,她松开紧绷的肩膀和并拢的小腿,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墙壁上。大腿上放着一袋冰凉的面包,她拿起来想要撕开包装袋,却被颤抖的手掌阻碍动作。
西山雪是个才能优秀的人。
但坏消息是,她并不是什么天才。
她对音乐怀抱热情,但她的热情并不能自动燃烧成为天分,努力才能。
但这个“天才”,最近遇到了一些瓶颈。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练习时总是弹错音符,活动时被前辈批评了一顿,上课因为走神不专心被老师当做反面教材,这应该是所有普通人日常都会经历的事情。
西山雪垂着头。
咬牙。
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丑陋。
她开始觉得火大。
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为什么会如此不甘心?
包装袋被指尖撕扯着,发出难听的尖叫声,她伸手,狠狠把软乎乎的袋装面包扔出去,包装袋漏气,噗嗤一声,像死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