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胡娘子提醒……”
胡襟清微微一笑,呈上仆役端来的热茶,道:“今年春新上的阳羡雪芽,请娘子品呷。”
珠夜呆呆地接过茶盏,只觉得指腹处贴紧滚热瓷杯时一片刺痛。
“后面还有许多活计,秦小娘子,我先失陪了。”
胡襟清走后,厅里除了她与松云外,只剩下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侍女。不大年纪,眼睛圆溜溜地,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她们两个。
从巳时等到申时,小侍女来来回回将这前厅的地扫了三遍,擦了三遍,总算磨到了晚食的时辰了。
到了这时候,还不见县君身影,珠夜的心已经沉到了底,冷透了。
抓起身旁的茶盏,灌了一口同样冷透的茶水,珠夜直直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疾步朝外走去。
酸涩的眼睛经艳丽刺目的晚霞一照,痛得几乎落下泪来。肖老坐在在车边亦是等了一下午,瞧见珠夜出来时这副神情,就已经知道今日是要无功而返了。
“娘子……是县君不允?还是……杨郎君不允?”
珠夜疲惫地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怎么了?县君留你呆了大半天,总不会喝喝茶便罢了吧?”
“我没见到县君。”珠夜道。
说罢再没有交谈的力气,叫松云扶着登上车驾,进了车厢。松云皱着眉朝肖老摇了摇头,他明白过来,咂了咂嘴。
正准备摇鞭驾马时,身后忽而有人拦住了他们。
“几位留步。”那人手上攥着书札,快步走到车旁,“我家主人有书札要送与娘子。”
珠夜心里陡然一惊,急掀开帘子,接过那人手上书札。
“是县君派你来的?”
那人听了却只是拱手一礼,不曾答话,书札送到了,转身便离开了。
珠夜手上哆嗦着去拆信,松云替她打起帘子借光。
借着赤色余晖去瞧,书札上只有寥寥数语,约她在流玉亭见面,却没有落款。
松云在一旁也瞧得真切,迟疑着道:“这似乎……”
“不是县君的字迹,也不是胡娘子的。”珠夜断言道。
她九岁起在县君身后从学,不可能分辨不出县君的字迹,就连松云都瞧得出这字迹的陌生。
“真奇哉怪哉,这封信是谁写的呢?这字真是漂亮!”松云叹道。
她赞叹得没错,珠夜拆开这封信看到这些墨迹时,心里第一个念头竟也是好生端秀稳健的小楷,似是师法钟繇,取法天然,颇得钟体。然而并不像她所认识的这些人中的字迹。
“也不是韦七郎君……”
他这些年与自己书札往来密切,几乎每月要来往两三封信的,他的字迹珠夜比他自己都要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