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呢?
秦思孟将她撂到了马车上,再不敢回头看一眼,只交代肖老,将人送到指定的宅第门前。
肖老犹疑着,看了看车里的珠夜,低声道:“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秦思孟怒斥:“主子要你去,你问什么问!”
肖老不敢多言,连忙套了马车,便要送珠夜前去。这一路上马车走走停停,肖老几次欲将珠夜放离,可一想到家小还指着自己这一点微薄的佣钱吃饭,只得抹一把泪,又起驾朝前去了。
珠夜伏在车上,不知不觉间泪流了满面。身体已毫无知觉,麻木地随着车驾前行微微摇晃着。心也从心尖冷到心底,每分每寸凉得无以复加。
肖老在路上摘了车驾上那题有秦氏字样的灯笼,这样便没有谁晓得车里的人是谁了。
以至于马车停在那方宅第前时,门口的守卫还想要驱逐。肖老好说歹说,那守卫才不情不愿地入内通秉。
李穆朝沐浴方罢,披散着湿发在案前正看着公文,忽闻李深在门外道:“郎君,秦府来人,正在门外。”
“秦府?”他微掀眼皮往李深的方向看了一眼,“秦思孟?”
又垂眸轻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亲自接见?李深,你去替我迎一迎罢。”
李深垂首道:“似乎……不是秦录事。”
李穆朝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他不假思索地倏然间站起来,顺手扯落屏风上随意搭着的披风,朝身上一罩,便出了门。
此刻夜幕低垂,星野灿烂,那辆马车静静停在李宅的门口,仿佛在向无边暗夜倾身低伏。
李穆朝见此情形,脚步顿住了。伸手从李深那接来提灯,一步一步徐徐走向那马车边上。
他先淡淡打量一眼肖老,而后慢慢掀开了车帘。见到车中匍匐在地,委卧无状的珠夜,他不禁悚然一惊。
“谁叫你们将她这样送来的!”李穆朝愠怒道。
说罢,提着灯照了照她的脸庞。只见珠夜虽不得动弹,但灯火煌煌中,焰色映出她满脸泪光,那双雾蒙蒙的漂亮的眼睛里,已蕴满了万千难言的恨意。那恨意像丛丛跳动的火焰,也似她含在心里,无数次磨砺的利刃。
他的心仿佛被这利刃的雪光划过一痕见血的裂口,时而震颤,时而滚烫。
珠夜咬牙,从齿间挣出一个字来:“不……”
他以为她要说“不要”,他以为她在求饶,他的心脏紧缩着,竟感到令人发颤的疼。
李穆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俯身探上前,用拇指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在呼吸声可闻的距离里,他却听见她接下来吐出的几个字:“得……好死。”
不得好死。
是在咒他,还是在咒秦思孟?
骤然一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尽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光。而后将提灯交给李深,褪下披风罩在她身上,兀自揽过她的肩,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朝府上走去。
珠夜头脸被罩在披风里,什么也瞧不见,心底已打定了主意,若是李穆朝胆敢冒犯自己,她一恢复了力气,纵然施展千方百计自己也一定杀了他。
直到他行动间柔风带起暖香,她才发觉自己被带到了内室。下一瞬她被他平稳地抱到了软榻上,背后接触到软裘时,她竟感到片刻安稳。
眼前的披风被人抽走了,李穆朝直身站着,凤目半敛,正莞尔垂眸看她。
“秦娘子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珠夜不言语,只死死地瞪着他。
“怎么不出声?方才在车里不是骂得极狠吗?来吧,接着骂,我洗耳恭听。”
他背过手去,俯身凑近了她。
“无……耻。”
“你说我无耻?”李穆朝弯了弯唇,猛地更俯下身凑近她面前,作势要亲吻她。
珠夜飞快闭紧了眼睛。还好眼皮还能利索地动。
只是他的唇迟迟未落下,她犹豫着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他早已仰起了身子,正笑着看她窘迫的样子,那笑意里满是揶揄。
“小,人。”她骂。
李穆朝不在意地哼笑一声:“秦娘子放心,李某虽非君子,却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小人,不屑做出那趁人之危的下三滥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