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扯过一把胡椅,竟在榻前面朝着她坐下了。珠夜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无比羞耻,然而身子动弹不得,半分也阻挠不了他。
两人默默相对许久,都没再说话,唯有他滚烫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钉在她身上。
珠夜渐渐感到四肢百骸轻松起来,试着动了动手指,十指都抬得起来。又试着动了动手腕,手腕也能自如活动。
又等了一会儿,身上便恢复如初了。她飞快从榻上爬起来,不待李穆朝反应过来,疾向房内正中央处着的佩剑走去。
明光出鞘时,李穆朝以为她要自刎,骇得从胡椅上猛然站了起来。但见她握着剑柄,却是将锋刃朝向他,便又缓缓坐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恩将仇报?”他不但不怕,还在笑着。
刃尖慢慢朝他靠近,珠夜绕过胡椅,站到他面前,拿剑指着他。
“那五十贯,是你指派人贷给我阿耶的?是你算计他,叫他把我送来的?”
“什么五十贯?”李穆朝问。
珠夜带着哭腔道:“那鹰坊小儿贷给我阿耶的五十贯!你拿这个要挟他,让他把我送来的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是我耍了阴招,迫使秦氏将你送来?”
“不是你还有谁?你耍的阴招还少么?我外祖家,秦家,哪件糟心事不是你的手笔?你以为别人都是蠢货昏货,看不出你的下作手段?”珠夜高声诘问道。
李穆朝仰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冷笑道:“你以为我想要你,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么?”
他迎着她的剑尖,慢慢站起了身。
“你外祖家的事,的确与我有关系,可我答应过你,只要你退婚,我便立刻放了他们。如今你外公已然放归,不日你舅父也能回家。秦珠夜,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不代表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要你。”
李穆朝面无表情地,倏然间伸手握住了颤抖着的剑。珠夜呼吸被人扼住了似的,明明她手里握住的是剑柄,杀伐的权力却不在她手中。
“我想要你,不需要这样复杂。”
他稍微使了些力气,握着剑刃,一把夺过长剑,“铛”地一声甩落在地。
珠夜转身夺路欲逃,被他一只手强攥住手臂,硬生生扯回到他身前。她挣脱不得,唯觉他高大身形威压而来,下一刻便被他倾身欺至榻边。
再往后便是这房中最危险的地方了。她的腿已挨上了榻沿,若再退一步便要摔进他罗帐里。
只好攥住他衣襟,竭力保持平衡。“就算五十贯不是你的手笔,那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你府上?”
李穆朝冒着血的那只手骤然握住了她下颌,“你还敢问?”
顿了顿,他咬牙道:“鬼晓得他上哪里借的钱!不是我!”
愤愤说罢,压着她顺势向下倒去。尽管榻上铺着千金难得的锦貂香褥,她还是摔得背后生疼。
珠夜那满腔的愤怒终于转为惊恐,两人摔在一处,他挨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就拂在耳畔。
她挣命般拼尽全力推挤他,欲图从他身下钻出去,他却轻而易举将她按回到原地。
“秦珠夜,你给我道歉。”
他的血在她脸上留下朱痕几抹,更衬她面色如梨花清影般秀绝。他怔怔看着,忍不住垂首欲吻她抿紧的,比殷红血迹还要红上几分的唇。
“我被你冒犯至此,你要我给你道歉?你有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