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月朝着山的深处走去,和师父的居所应当还在更里头。
脚下枯叶层层叠叠,每一步都踏出细碎的脆响。秋意已透骨,满眼皆是凋零的残象,虫鸟绝迹,整座山峰静得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孤坟。
风过处,枝头未落尽的枯叶簌簌摇颤,随之同这漫天的落叶一起飘零下来的,还有万千如影随形的剑气。
剑光划过翻飞的枯影,漫天风卷,似寒星乍现,随即细碎的剑意密密交织在风卷叶旋之间。剑招藏于风,剑意碎如叶,虚实难辨,无处可避。
好剑!
藤萝月眼神一亮,心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她没打算从风暴中心撤离,而是任由那自高处倾泻而下的凌厉剑招擦身而过。
她迎着漫天剑意纵身而起,衣袂翩飞,身影在漫天剑影间穿梭如风,腾挪起落间轻盈似絮,三两下就轻松制服了铺天盖地落下的无限杀机。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自她身后死角骤然刺来,剑锋凌厉,疾如闪电。
“此乃我派禁地,何人人胆敢擅闯!”
衣袂破风声中,一角白袍自她眼前拂过。那人眉目凛然,通身皆是不可侵犯的肃正之气。
正是当初在水洞天中见过的,那名为首的修士。
剑势倏收。
他凝重的神色随即化为一片愕然:“姑……姑娘?”
似是才认出人来,当即撤步收剑,抱拳躬身:“在下值守此地,方才唐突出手,实在失礼了。”
藤萝月将他方才那点刻意试探的举动看得分明,再见此人此刻一副端方守礼的模样,心下不由好笑。
“你这剑确实不错,只是舞到我面前还是不够看。”
这人明明早在远处就已认出她,偏要装作不知,特意近前交手一番才假意收剑。
装模作样。
对方耳根微红,神色间浮起被戳穿了心思后的窘迫,又带着几分诚恳的愧色。
“姑娘见谅。”他深吸一口气,坦言道,“那时在水洞天得见姑娘剑境高超,在下心生向往,方才出此下策,只盼能与姑娘交手一二,便心满意足了。”
藤萝月没料到竟是这个缘故,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在。
“你的剑快是快,但是不够果决。”她语气放缓几分,目光落向他手中的剑,“剑随心动。你出招时总在迟疑这一剑会不会太重,对方能不能避开,处处留着余地。可既是比试,若自己先畏了锋芒,剑意便散了。”
她摇了摇头:“你想得太多,这份犹豫全反应在剑上。剑势不聚,力分则弱。别说是遇上身形灵巧的,就是寻常对手,要避开也不难。毕竟……”
藤萝月抬眼看他,话虽直白,却并无讥讽:“你本意就不在伤人,剑里自然少了那分决胜的锐气。”
对方闻言,若有所思,似乎对这一点并不意外。
他低低一叹:“千人千剑,剑如其人。可剑法有路可循,心性却难改换。那是天生的,也是后来经历许多事磨练出来的。纵然我能学尽剑谱上的招式,但又怎能练的出前人那颗千般际遇淬炼出来的剑心?”
“守住本心已是艰难,遑论彻底改变?”
藤萝月微微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一直以来,她只道,修仙便是修心。
她的心是空的,修仙不就是要修这一点吗?空心才能容万物,承万境,空的容器才能盛装别人的顿悟与心境,进而熔炼他人的剑意,最终挥出那圆满无缺的绝世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