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母妃藏有深意的眼神,二皇子旋即低下头看向地面,不再应声,好似怕多答一句,反倒引着母妃就着自己当年的糊涂事纠缠不休。
于是,他只缄口静听。
“这么些年来,除了起初陛下还因她的美貌,对她有一些新鲜之外,她既不得宠,也没有多高的家世,本宫想不明白,她何以如此心高气傲,不过是受了皇后的指使,甘愿做她的棋子,来制衡本宫罢了。”
说着,荣贵妃的神色突然间亮了起来,像是聊到了一桩让她兴致盎然的趣事一般,渐渐拔高了声调。
“这后宫的女人啊,哪有什么是亘永不变的。要说美色,本宫当年的姿色也不逊于她,还有这几年新进的秀女里头,也并非没有越过她的。只不过,能得到皇后欢心的着实不算多,这点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听着母妃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一出、那一出,一时间,二皇子竟有些恍惚,不知母妃是真的看不顺她,还是如他一般,对这个女人也是颇感兴致。
“既然母妃您本就和她不和,现下她不在宫中倒的确是个好事。”
“这和不和的,如今看也无关紧要了。”
说罢,荣贵妃看着二皇子低头不语,像是有些不以为然,便蹙了蹙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倒是还惦记着她……”
二皇子赧笑一声转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不想说,本宫今日还偏就要提一提。本宫还记得相当清楚,几年前她刚来宫里的时候,你才不过十三四岁。那时,就常有人向本宫来报,说你几次三番地趁着她出门的时机,跑到她的宫门外去瞧她,还被宫人发现……幸好陛下看你年幼,没怪罪于你,这事还害得本宫差点被你父皇责骂。你别忘了,她是你父皇的嫔妃!”
闻言,二皇子扶着额头,面露窘色,难堪的神色一览无余。
想当年,他与如今的太子还常常一同读书习字、嬉闹玩耍,宛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般。
溜出皇子宫去那澜香殿的门外,不过也是两人少年心性一时兴起、一同悄声商议着去的。
只不过,他那皇兄似乎全然不同于他。
要论他的所求,不过是纯纯为了一获那赏心悦目的欢愉而来的,若能有幸遇见那翩跹的丽影,他便觉得不虚此行。而大皇子却全然不同,在迟迟未等到澜妃的人影后,只见他一脸怅然,眼底像是蒙着一层失落而恼怒的阴影,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对于摘不到的花儿,与其看着它盛放,倒不如看着它衰败。她是父皇的女人,我们得不到的,你即便望眼欲穿,又有何用。”
他还清晰地记得,皇兄当时不无失望地说着这句话便匆匆走开了,独独留他一人在那呆呆地立着,此后也再没有随着他一同前来。
……
从飘逸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后,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儿臣……儿臣哪敢僭越,不过是儿臣年幼不懂事,见她长得极美,一时鬼迷心窍罢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母妃还提它做啥。况且,当时偷看的又不止我一人,只不过那日皇兄跑得快,没有被抓到现行罢了!”
“你还有脸说,你也知道你的那位太子哥哥跑得快!”
“……”
“你说这么多年,你的才干本就不输于他,但为何,事事都落后于他?”
二皇子看得出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母妃对此事似乎还是耿耿于怀。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儿子现如今已经长大了,断不会再……再轻易做这荒唐之事了。您就别提这事了。”
“要不是你今日提起,本宫才懒得说起她!”
“儿臣……”
“当初本宫苦苦哀求,为安抚本宫寂寞,你父皇才特意允了你在鸿煦殿长久住下,不至于让你在宫外的王府一直待着,那样,这些年本宫也见不着你。我可是为了你才付出了百般的心思,如今皇后贸然提起迁宫一事,你再不在你父皇面前争一个脸面,恐怕我也做不了什么了……你呀,就好好收了你的心吧,别让皇后再找到什么把柄!”
“儿臣知错了……”
……
回行宫的路上,夜幕已低垂,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二皇子独自走在空旷的宫道上,只留下长夜在身后慢慢合拢。
看来,这个女人的事端,并未露出半点破绽,也未引起父皇的半点猜忌。
这后宫的女人啊,不过如那轻烟一缕,被风一吹,便可了无痕迹。
想到此,他不禁志满意得地轻笑一声,旋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