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澜妃低头沉吟了半晌。
两年前,皇后为奖赏她为其调香制药的功劳,特意命人将宫墙角落里的一片林子和空地作为赏赐赠与她,用于考究及种植花材草药。而后,她便连同太医署共同拟了一批种植名录,还从宫外遣人寻得了这种药材命人种下。但瑶斛非常稀有且极难存活,她尚不确定是否还能寻到它。
于是,她回:“娘娘赏赐给臣妾的宫角林子里似乎种有这个药材,臣妾回去后给您找寻找寻。倘若没有,臣妾家里的舅舅此前就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医官,臣妾也可以向他打听打听。”
“那就太好不过了,这几日便辛苦你再跑一趟了。”皇后听到她这样说,神色舒展了半分,“可惜啊,你既不争宠,又不要钱财,本宫也不知道该赏你些什么。”
“娘娘您给我的珠宝玉器,寝宫都快塞不下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皇后若有所思地说:“其实,陛下并非不喜爱你,你天生丽质、性子温顺还又饱读诗书,想同旁人那般在陛下跟前挣得一个席位,也并非难事。只要你开口,本宫也必会为你争一争。”
“娘娘与陛下对臣妾已非常眷顾,前些日子,陛下还来看了臣妾,臣妾的妃位也是拜娘娘所赐。”
澜妃语气淡然,并未看向皇后,可即便如此,皇后还是从她那闪烁不定的眸光中,看出了她的一如往常的拒绝。
她久久看向澜妃,眼前那平日里伶俐多言、举止温婉,看似纯良无害的外表下,那股子若有似无的疏离与清冷,这些年来让她始终捉摸不透。
“但若更加得宠,你也不会……也不会快六年了还没有子嗣。你医了整个后宫这大大小小妃嫔的容颜,却独独不医医自身。”皇后说。
听到此处,澜妃怔了一下,旋即垂下头来,仿佛担忧心底深藏的隐秘,就此暴露人前。
虽掩饰得很好,但仍不妨碍她露出了一丝罕有的慌乱。她急急回:“臣妾能时常为娘娘您打点妆容已感荣幸,不求其他。”
“好罢,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回宫去吧,这盒子香露本宫就留下了。”说着,皇后对着身旁的琉兰吩咐道,“你去把昨日太子殿下从外头带回来的那套饼酥盒子和镶玉手串拿给澜妃。”
踏出皇后寝宫后,澜妃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一路上,花洛并未打搅这位打小便跟随的主子,她心知方才皇后的话又触及了娘娘久藏的心事,于是便由着她暗自忖度开来。
良久,澜妃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对花洛说:“明日和我去一下林子吧,顺便采一些紫红药草来。”
花洛不解地望向她:“娘娘,皇后娘娘现下待您很是信赖与照拂,方才皇后娘娘又提到了此事,荣贵妃应是不敢再对您有所苛待了,您还要继续用紫红药草吗?”
“继续用,我不为防她。”
说完,她的思绪便像被浸水的砂砾一般,沉重而又冰冷。
回想六年多以前,那年她年方二十。
那日在谭府,父亲在对她苦口婆心、潸然泪下的一番劝解后,原本誓死不从的她,慢慢改了主意。
但没成想,还未等到她追上去求着父亲等到过完数月后的生辰之后再送她入宫,父亲便转头来到哥哥面前诉说着他的志得意满。
她还记得,她躲在厅外的廊柱后面,看到父亲拍打着哥哥的肩膀,大喜过望的神情一览无余。
“儿啊,你的妹妹终于答应进宫了,以她的聪颖和美貌,将来她必能为妃,等她做了妃,再诞下皇子,必定可助你、可助我们谭家飞黄腾达!”
……
这些话在她的脑际里像被刀刻过了一般,还像昨日一样清晰可辨。
这六年来,我已为你们的封侯拜相奔走太多次,但诞下皇子,呵呵,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儿还为人利用,做他人争权夺利的手段。
她想着,脚步变得急促起来。
“对了,花洛,入夏之际,林子里可能会有虫蛇出没,记得在我的衣袋里带上毒粉和芝磷粉。”澜妃缓过神来对花洛说。
“知道了,娘娘。”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两人便启程往宫角林子走去。
“我记得当时拟的药材名录,瑶斛就种在前方墙角的石堆里,这类药材需碎石岩壁作为倚靠才能生长开来,我们去看看。”澜妃边走边说。
瑶斛药性奇特、生长缓慢,对周遭风土的要求也较为严苛。两年前看到此地有一堆巨石和碎石,她便命人将瑶斛的幼株种植于此,这些石碓也自然形成了一道墙壁,间隔着其他宫阙。
两人拨开一路的荆棘往林子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靠近墙根的那处石碓。她将瑶斛的特征外貌告予花洛,两人一同在石碓里细细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