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去!”
随着一阵推搡,澜妃被粗鲁地推进一个暗沉沉的屋子里。
刚进门,一股浓烈的、干腐的草木气息便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地朝着门的方向看去,却连个背影都没看到,门就被重重地关上。
一阵尖锐的门闩声过后,昏暗的屋子霎时间归于平静。
随着屋里的灰尘被剧烈的动作扬起,她重重咳了几声,喘息声愈来愈强,她慌张地向贴身的衣袋摸去,搜索了一番后便拿出一小袋冬花磨成的粉蜜,朝着自己的鼻翼处轻轻抹去。片刻后,她才稍作缓解。
在一整天的紧绷、恐惧和痛楚之后,她几乎忘了自己的感知。恍惚间,她感到身边的整个尘世不再那么清晰,一时间竟觉得这一切有如梦境一般。
入梦之前,她还是深居宫闱、荣华加身的妃嫔。可如今,这场虚幻的迷境竟毫无预兆地将她断然抛入这全然陌生之境,四下寂寥,只剩她孤身一人,昔日的种种仿佛喧嚣后的烟尘一般,尽数散尽。
就在她陷入虚空之时,一声长长的“吱呀——”声惊醒了她。
“这是你每天的吃食,一天两顿,晌午一顿,入夜一顿。”
说着,一个小厮一般的人从门处走来,端下来几盘无从辨认的粗粝饭食。借着开门的时机,她看到门口还有三两个守卫分列在门的两侧。
看到她木然地盯着自己,小厮上前解开了她的绳索,随着绳索的松动,一股强烈的刺痛让她不禁叫出声来。
她摸了摸发髻与衣袋,最为贵重的镶玉发簪已在慌乱中丢失不见,仅剩几个素色的头饰还半藏在她凌乱的发梢当中。
她本想拿出仅剩的几个首饰向小厮行个方便,以验其赤诚、辨其忠伪,却被小厮残忍拒绝。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再敢生事端的话,再给你绑起来!”说完后小厮便退出门去。
第一日,她只吃了半个馒头。
第二日,她多吃了半个馒头。
第三日,她就已经忘了自己仍是一个后宫嫔妃的身份,仿佛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籍籍无名的囚犯,无人记起,也无人牵挂。
也就是从这日开始,她不得不振作起来,想到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于是,她用迟疑的眼神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整个屋子几乎全被凌乱的木柴占据。墙根处,粗大的松木劈柴码得最为齐整,散发着一股清苦的松脂香气。而在松木旁的柴堆上,则铺了一层厚厚的油松松针。地面是夯实的不算太平整的泥地,散落着零星的碎木屑、碎松针和枯萎的草叶。屋子里的四面墙把屋子包裹的像一个黑箱一般密不透风,只有在门对面的那面墙的高处有一个手臂宽的小窗,像一只黑漆漆的眼睛一样,嵌在了墙上。
她借着从门缝透过来的微弱的日光,仔细观察着这间小小的屋子,慕然之间,心头忽得生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想到,这里和昔日府里的柴房几乎一模一样。
还是幼年的时候,她和花洛便常常背着母亲,来到庖厨和柴房,帮着下人一起研制新的吃食。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心神沉落,终于在多日的惊惶与哀戚中寻得了一丝久违的安宁与松懈。
依稀之间,她似乎闻到了那些年从府邸庖厨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饭香,还仿佛看到了花洛那天真稚嫩的笑靥和清脆爽朗的大笑。
然而,还未等她深入地回想这一切,随着花洛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浸着血的苍白脸庞猝不及防地重重锤到她的眼前。
她猛地睁开眼,摸向自己憔悴不堪的脸,滚烫的泪珠在多日的麻木后再次滑落。
还在府邸时,花洛的笑靥似乎从未在她的脸上消失,只有那次,是为了她的即将离去。
六年前,在她不堪父亲苦苦哀求,怅然决定入宫之时,花洛急急忙忙地跑到寝屋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