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人入了营帐,他引着她往内侧的软榻走去,只见榻上铺着柔软的绒垫,在帐内如月光般柔和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辉光。
“你先歇息片刻,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晚些时候我再带你四处看看。”贺霄说。
说罢,他示意她坐下,随即转身看向在帐外垂手侍立的心腹。待他走出帐门,来到一处僻静之处,帐外那个身着戎装、神情干练的将领便快步跟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边走边迟疑的问。
“今夜本是意外。长司,近日营里可有什么异动?”
“一切无虞,请大人放心。这位……”说着,长司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向着身后的营帐扫去。
在这营中,谁都不及长司了解眼前这位素来冷硬寡言、不近女色的将领,但听到今日他竟亲自携一女子同乘一马,还护得这般周全,这个自他入营起便一直跟随左右的心腹还是忍不住想打探一番。
“不要声张。通知下去,就说今日我是一个人回来的,另外将西侧偏帐收拾出来。”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再派些可靠的人守着帐外,不会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这个月内,我需要你帮我遴选一批精干锐士,人数需足,务必干练可靠、行事稳妥,以备巡游当日护卫安保之用。”
“大人,巡游制安的事为何会交给我们南营?”长司疑惑地问。
“此事说来话长。”他叹息一声,“总之,我们需做好万全之策。待我拟好详尽的对策,下回我来的时候再与你从长计议。”
“属下遵命。”
“另外,明日你去进京的几个隘口给我打探一下消息。如若没有异常,再给我找几个可信的人护送我们回京。”
与长司交代完,贺霄便返回了营帐。两人简单安置后,见她仍无睡意,他便提议带着她出去走走。
待夜色漫上山峦,营区里便次第亮起篝火。一堆堆明黄的暖火在空地上燃起,火光跃动,将散落在四周的兵士身影拉得悠长。火星向高处飘散,融入黛蓝的天穹,远处的望楼灯火如星,与地上的这一堆堆篝火遥呼相应。
两人在一处篝火旁找了一处四下无人的高坡坐了下来。
风掠过营帐,带来了草木与烟火的气息,火光温柔地映着两人的脸庞以及前方的帐幕,把冷硬的军营映照出一层安稳的暖意。
良久,想到今日来营路上的情形,谭胭才不得不打破这原本让人心安的沉默。
“贺霄,你大可不必这样。”她说。
他疑惑地望向她:“不必怎样?”
“不必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境。”她说,“如若今后再遇到今日在隘口的情形,我希望你撇我而去,你已救我一命,我不想再拖累你。”
听到她竟然这样说,带着一丝没来由的不悦,他侧过脸去不再看她,只呆呆地望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篝火。
“我自有判断。”他回,“我自愿如此。”
火光摇曳,映亮了夜色,她凝望着他孤挺的侧影,心底的暖意暗自涌动,不可名状。
此时,想到她在隘口处的异于往常的慌张与绝望,他便又重新转过脸来望向她,看向她的在火光中泛着盈盈清光的眼眸。
“我不会送你回去,你放心。”他说,“你想怎样,我就护你怎样。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宫,我必保你平安地待在宫外。”
不知是因为温煦的火光,还是方才他说的话,她感到脸颊被炙烤得燥热无比。
她侧过脸,怔怔回望着他,看着他的笃定坚毅而又温润柔和的眼神,一时间竟忘了此刻的时辰,忘了这片天地的方位,忘了自己的名讳,还有,忘了两人决绝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