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看着夜幕中的寥寥星火,目光落去,好似一同望向了天地的尽头……
翌日晌午,她才从柔软的床榻上慵懒地起身。
在一整日的奔波劳碌之后,昨夜她睡得很沉。当她睁开双眼,才发现贺霄早已守在自己的身旁。只见他正背对着她望着帐外出神地想着什么,毫无发觉她已醒来。
“你醒了。”听到动静后,他便转过身来。
“是不是时候不早了?”她问,嗓音里裹着几分未散的慵倦,温软甜糯。
“如果没有旁的事,也不算晚……”他回,“今日天气正好,你若愿意,一会我带你去见一见这辽阔天地。”
“正有此意。”
日头升至中天之时,两人来到了营地边沿的坡上。
高坡之上,天光漫无边际地铺洒下来。坡下是无边无际的长草,碧色与浅黄交错,被风一吹便如浪涛般起伏不定,一直涌到远山的脚下。四野极静,只闻见阵阵风声与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天地间广阔得仿佛能容得下千军万马。
远处青嶂如屏,云影在天地间缓缓流淌,时而将大片原野罩上了浅淡无常的阴影,时而又让日光全然倾泻而下,亮得人晃眼。
他看向她,一阵风自远处吹来,掠过草浪,送来了沁人的草木清气,还拂起了她的鬓边碎发,时不时地飘荡于她的脸颊两侧。
看到她似乎被眼前的景致所深深吸引,他问:“喜欢这里吗?”
“喜欢。昨日在来的路上,沿途的景致已让我倾心,今日再来到此处,更觉得天地广袤。”
如果你喜欢,我愿意常带你来,他暗自想着,并没有说出口来。
就这样,两人并肩漫步于旷野之中,仿佛世间光阴都为此慢了下来。
“这方天地,我已来过无数回。”他说。偏偏这次归来,心境竟全然不同,他又想到,脚步不由得慢慢放缓。
“于你眼中的寻常之物,落到了我身上,竟又变得稀奇了。”她回。
“京中人离开京城的机会有限,但这大好河山,又岂是这小小京城可以涵盖的。或许你未曾见过世间真正的美景,才会觉得此地也别有一番意趣。但在我随军的半年多的时间里,我去过很多地方。一提起行军或是战乱,人人心中都充满厌弃或是恐惧。但若论景致,我真希望你也能去瞧瞧。我无法确切地将它们的壮美或是艳丽一一细说与你听,但我知道,人一旦到了那些地方,便可将人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他缓缓说着,因云影流转而忽明忽暗的脸上似乎又蒙上了一层阴郁的神色。
曾几何时,军营以及前线便是他短暂躲避失母之痛的地方。那个时候,这样风起云涌的天地便是他的全部。此时,当他想到昨日谭胭提及的那些无法置之不理的疑点时,一时间,沉痛的回忆再次袭来。
听着他娓娓道来,再想到他的境遇,她便也收了声,随他一同缄默。
一人一马一天地,原来,你也有独属于你的一隅天地,正如你给予我的崖边小屋一般。
她想着,并缓缓扭头看向他,看向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数次拯救她的那些危机时刻,还是在来营的路上保全着她的时刻,都有如一头仓鹰般意气昂扬。但如今,当那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每笼罩他时,他便如同一个哀伤的孩童般无助而又茫然。
或许,我就不该开启那扇不知福祸的门,或许我的那些所谓的真话会让他坠入更深的泥沼,她想着,不禁神色黯然。
正在两人沉默之际,远远的,贺霄看到坡下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人,属下已经带人打听过了,京城几处隘口只是在排查一两个在京中犯事的流寇,并无其他。”走近后,长司对他说。
闻言,原本还满眼沉郁的贺霄立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坚毅。他看了一眼天色,再缓缓转过身看向谭胭:“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