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王瓜生（第2页）

此时，贺霄看了一眼父亲，看着他低垂而迟疑的眼眸，便上前对主事说：“事已至此，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主事大人，陛下巡游在即，如若咱们不能同心协力，到时出了事，你的脑袋怕是也保不住。眼下，本官有两件事需要你务必做好。”

“下官必当尽心尽责！”

“一是带着工匠们尽快修补船只，力保十日内再次启动深水试验。护城河的水深水宽不比江岸，如若江上都验收不了，就别想着在末次试水的时候驶入护城河了。”

“下官谨遵教训，不敢有违！”

“二来，这事需要你细细禀报你们尚书大人，至于该出具的一应调查文书，也要你们大人一一查验后再行呈上，之后船队职责的委派我们也会在与太子殿下商议后知晓于他。”

“下官遵命！”

交代完毕后，贺父便带着几人例行巡查了其他船只，待一切确认无虞后，几人便打道回府。

一路上贺嵩怒气未定，他愤愤说到：“这群酒囊饭袋，除了拿着俸禄，还拿着陛下专门为此事拨的银子，竟不干正事，只知道推诿他人！”

“官场向来如此，你也不必大惊小怪。”贺父淡淡说着。

贺霄一路缄口不言，此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父亲说：“巡游在即却出了这样的事，父亲，想必太子殿下也会怪罪于您，您需做好被责难的准备。”

“这倒不难。”贺父回。

听闻此话，贺嵩又愤愤说到：“但是，我们只是监造的人，出了此事，也不能全由我们担着啊！”

闻言，贺父无奈回道：“你啊，想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此次工事牵扯甚广，谁都想邀功，谁又都不想担责。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其余的船只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父亲，看来还得多派些我们的人进来，之前为了顾及江尚书，怕抢了他的功，主事都是用的他们的人，我们的人只是穿插其中。现在看来，我们不得不谨慎起来。”贺霄看到父亲眉头紧锁，便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也正有此意。霄儿你再从军营里抽调一些人过去，太子殿下那边你不用担心！”

说罢，几人便继续往回走。

待残霞退尽、暮色降临之时，三人才终于回到府邸。门廊下，还未等三人进屋，贺夫人便远远地迎上来。她已然等待了许久，此刻步履又急又稳，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正担心着呢！”夫人焦虑地说着。贺父闻言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地往正厅走去。

夫人看到贺父紧蹙的眉头，便向贺霄兄弟两人问道：“嵩儿霄儿怎么回事，你父亲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娘亲，都是衙门上的事。娘亲，晚膳好了吗，我都饿了！”

“好了好了，你们赶快来吧！”

“等等！”像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还未踏进正厅门槛的贺父猛然回头。

他倒回几步，对着夫人说：“先说正事，待会再传膳不迟。后日便是霄儿的纳征宴，一切妥当了吗？”

夫人看了眼贺父及贺霄说：“老爷放心吧，纳征礼已备齐，就等着后日宴请李家人过来了。霄儿，你放心，母亲必将你的亲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孩儿多谢姨娘，多谢父亲！”贺霄恭敬回道，心里却仍想着漕埠的事。

贺嵩看到哥哥仍愁眉紧锁，便拍着他的肩膀说：“哥，我都忘了后日的定亲酒了，想必十分热闹有趣。你就别为码头的事情忧虑了，爹爹会帮你的，你就好好等着娶李家的小姐入门吧！”

“只是定亲宴罢了，你别期望太过，只是两家人一起用个晚膳而已。”

“那也是府里的大事啊！娘亲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霄儿是咱们府的长子，又的第一个要办婚事的小辈，自然要办得隆重一些。不像你，以后嵩儿你的婚事啊，为娘就想草草一办即可，母亲可不想再累一次！哈哈……”贺夫人说着，笑意慈蔼。

“娘亲你可真是袒护哥哥啊！”

“你刚看出来你母亲偏私啊？你别忘了，你母亲为霄儿准备的聘礼可是快掏空了咱们整个贺府了呢！”贺父看到几人逐渐轻松的脸庞，便也插了一嘴，“等到你大婚之日，就只能捡捡漏了。”

“爹爹，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娘亲偏私，您也不护着我这个小的。”

看着三人互相打趣，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贺霄便极力敛起漕埠漏水一事带来的愁容，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到寝屋，贺霄立在窗前，缓缓拔出弟弟晨起还给他的宝剑。他紧紧地握住剑柄，仿佛想极力握住什么即将飞逝的东西一般。

这是父亲母亲一同赠与他的，那日也同今日一般，几个人互相打趣、互相逗乐，那些混杂着揶揄与宠溺的嘈杂声，曾是他在这尘世里最寻常不过的声响。

然而，就如同这把因时光流转而渐渐失色的宝剑一般，这一切似乎都在慢慢静默，只在他胸腔里的某个角落里，还在空荡荡地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