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正尧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得很,却让她后背发凉。
“看你呆得无聊。”
“一会儿让小哥带你去拿把琴过来,给我们弹一弹。”
他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老听说你教别人,但不能忘本。自己有的不知道珍惜,真到用的时候,手生。”
阮昳秾心里冷笑。
面上却乖巧点头:“好。”
一旁站着的年轻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微微欠身:“小姐请跟我来。”
阮昳秾起身,跟着他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得很,灯光昏黄,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服务生走在前面,没说话。
客人之间的事,不能打听。
这位小姐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长得太出挑,出挑到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带着她到领班那里签了条子,又让人去库房取琴。
“小姐稍等,琴一会儿就送上来。”他说。
阮昳秾点点头:“我去下卫生间。”
服务生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阮昳秾去过卫生间直接拐到公区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走过去,倚着栏杆站定,两只手臂交叠搭在栏杆上。
窗外是浔江的夜景。
两岸灯火绵延,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摇晃的尾巴。
这栋楼的公区走廊,她来过不知道多少次。
从最开始的踮脚、手指扒着栏杆,到后来下巴刚好能搭上去,再到如今可以这样松松散散地倚着。
栏杆上被她磨出来的印子好像都在,只是她已经不需要再把自己挂上去了。
窗外的东西也变过。
早些年这边还没有这么亮,两岸的灯是零星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像黑布上漏了几个洞。
后来一年比一年亮,灯带铺满江岸,高楼拔起来,霓虹招牌一块一块地挂上去,亮得像白昼。
再后来就有了那个私人剧场,有了藤王府,有了这条走廊尽头能看见的所有繁华。
她看着这些景色的次数太多了,多到每一盏灯、每一块招牌的位置都能背出来。它们是漂亮的,漂亮的像画报上的照片,漂亮的像橱窗里的摆设——
漂亮,但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站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哪一次是特别的。
直到今天。
脑子里的画面反复:漫天烟火炸开,金色的光铺满整面落地窗,她转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人没答,只是看着她笑。
阮昳秾偏头弯了弯唇,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一只手忽然拍在她肩上。
阮昳秾诧异回头。
身后的男人一身西装,啤酒肚,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得像满面春光的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