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昳秾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太脆弱了。
粘人,依赖爷爷,还有点泪失禁。
刚上小学那会儿尤其明显。
刚换完牙,上学要坐一整天,和幼儿园完全不一样。
要坐得端正,要融入一群陌生的小朋友。
最难熬的是那个又高又壮的小胖墩老揪她辫子。
他爸爸是品德课老师,她不敢告状。
那几天回家眼睛都是红通通的。
爷爷问起来,她就说是因为牙疼。
医生叔叔天天往家里跑,每次检查都笑着温声细语。
这么一比,学校更恐怖了。
医生也觉得奇怪,这小姑娘明明没事。
不过也可能是骄纵的吧,牙疼了半个来月。
但他是万万不能配药的,吃些维生素好了。
爷爷那阵子要处理姑姑家的事,每个月会消失几天。
那段时间阿姨照顾她。
爷爷走的时候她红眼睛,爷爷回来的时候她还是红眼睛。
有一次二叔二婶过来,正赶上爷爷不在。
二叔接了个电话,气急败坏地摔了一句:“那有什么用?钱!钱最重要知道么?”
说者无心,她却记得很牢。
爷爷又要出门的前一晚,她从楼下拖着小书包走到客厅地毯上,对着爷爷,开始往外掏钱。
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钞,她掏得小心翼翼,时不时抬眼看他。
爷爷盯着面前十几万现金,愣了一下:“秾秾怎么了?看上什么了想买?”
他把小孙女抱起来放在腿上。
这种亲昵对阮昳秾来说已经很久没发生了。
阮昳秾抱着他开始掉眼泪,抽抽搭搭,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时间啊。
她想买爷爷的时间。
再后来去墨城,那会儿已经不小了。
爷爷把她妥帖地交到徐家。
转身离开时,她盯着那个背影,又没来由地红了眼眶。
好不容易熬过戒断反应,回九市的时候,又开始想念墨城的老师和朋友。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人生的进度条比别人慢。
她好像一直都在怀念过去,很少真正享受当下。
怎么说呢,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
就这么春去冬来,在墨城和九市之间来回穿梭,她见识了不少是是非非。
从别人身上学了长处也看了短处。
三观刚刚成形的那几年,又被爷爷揉了又揉,才有了现在这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