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窗边,酒肆的帘下,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姑娘踮着脚尖,老妪拄着拐杖探出头。
每一张脸他都飞快地扫过,又飞快地移开。
不是她,不是她,还不是她。
周怀安的视力向来很好。在乡下时,他能在暮色中看清十几米外草窠里蹲着的野兔,可此刻,在这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他竟找不到一个人,但这不怪她,只是他没有找到罢了。
他忽然觉得这满城的欢呼都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地撞在他耳膜上。
这不怪她,周怀安知道,她有自己的身份,可能有不能来的理由,可能有比看他游街更重要的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呢?哪怕只站在人群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呢?他是不是就能一眼认出她?他一定能。
“状元郎,您慢些走,前头还要拐弯呢。”牵马的差役见他频频勒缰,小声提醒。
周怀安充耳不闻。他的脖子已经转得发僵了,还是不肯把目光收回来。
时慈再身后嗤笑一声,他知道周怀安在等谁,这个人怕是还不知道,陆浄思是这大璟的王妃,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这怕是这一腔的情谊都喂了狗喽。
“你到底在哪里……”周怀安喃喃自语,声音被鼓乐声吞没了。
马队已经走完了整条朱雀大街,拐进了崇仁坊,街更窄人更密了,两边的屋檐几乎要在头顶上碰在一起。
周围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往他马前扔了一地的花瓣,马蹄踩上去,碾出淡粉色的汁水。
可周怀安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应该高兴的。
他中了状元,光宗耀祖,青史留名,这是多少读书人做一辈子都不敢做的梦,可此刻他骑在马上,胸口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样,所有的得意和喜悦都被那团叫作陆浄思的棉花吸得干干净净。
心里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块,周怀安有些喘不上气。
突然!
人群中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慢慢靠近,周怀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勒住缰绳,马猛地停住,身后的榜眼差点撞上来。
“周状元?”牵马的差役吓了一跳。
周怀安没有理他,他死死盯着那个女子,心跳快得像擂鼓。是她吗?身形像,站姿像,连微微偏头的那个小动作都像。
但不是她。
周怀安的心一下子又重新掉进冰窖里。
他忽然想跳下马。什么状元游街,什么光宗耀祖,他统统不要了。他只想找到她,亲口问她一句:你为什么不来?
他的手已经按在马鞍上,腿也抬了一半。
“周状元!”榜眼在身后低呼,声音里带着惊恐,“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找她。
周怀安咬了咬牙,正要翻身下马。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的最边缘,几乎被挤到墙根的位置,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带着绿色的斗笠,脸也被白布捂着严严实实的,一身如同市井少年般的打扮,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白皙的过分了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