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柘把枣泥酥举高,拉过清圆的手指贴在嘴唇,一字一顿说得极慢:“一、一。”
有了进步,就奖她吃糕点。
退步了,便板起脸佯作怒状。
清圆怕他生气,因而格外认真,来回七八次,终于将“一”字说得顺溜。
一一。是他给她取的小字,也是出自那句词。
学会了“一一”,便学第二个词,“阿兄”。
这词对清圆来说有些困难,李柘知道急不来,陪她先睡了。第二日,拿了套蜜合色的妆花缎流云裙来见她。
清圆早起见李柘不在,心底着慌,这会子见他过来,立时迎上去。
槐药捧来一碟芙蓉甘露酥。李柘拈了块放在嘴里,又取一块,递到清圆嘴边,却在趁她开口要咬的时候抽回来,摇了摇头。
清圆了然,清晰地说:“一一。”
他这才笑开,芙蓉甘露酥稳稳落在合在一起的两只掌心。
待她吃完,李柘将流云裙铺在床上。
清圆头一遭见这般漂亮的裙子,一忽儿凑近看衣料上的妆花暗纹,一忽儿又将脸颊贴上去蹭。
过了好一会子,李柘才把流云裙一卷,挂在臂弯,说:“一一。”
清圆盯着他的唇,点点头。
他指了指清圆:“一一。”
清圆继续点头:“一一。”
李柘指指自己,缓缓吐字:“阿、兄。”
第一声奇怪黏腻,李柘蹙眉摇头。
清圆再模仿,李柘依旧蹙眉。
等能够模模糊糊听见“阿兄”二字了,他奖她一块芙蓉酥,又摸了摸她的头。
他摆正清圆的脸,让她盯着自己的嘴,而后极认真地:“阿——兄——”
清圆努力模仿,小心翼翼地看李柘的神色。在他沉默凝望她的几息之间,清圆心底直发怵,瘪了嘴角想哭。
忽而,李柘噗嗤一笑,将流云裙奖给她。
照例是李柘给她换的裙子,衣服还没穿好,小人儿嘴边的笑意就藏不住了,压也压不下来。李柘低头给她系腰带,忽地,头顶传来一声黏糊奇怪的轻唤:“阿兄。”紧接着是一串清凌凌的笑声。这是她第一件新裙子,是她哥哥送的呢。
李柘也跟着弯了唇瓣,轻轻一笑。
清圆只在昭阳殿住了半个月,便又回到重华殿。
盖因旭平帝在昭阳殿见着清圆,得知她是沈氏之女,怒不可遏,当即派人将清圆送了回去,连带着李柘也被禁足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李柘听槐药说,清圆每天都坐在重华殿的门槛上,等待着他。
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望不到头的庑房,一点声响都没有,也看不到人影。第十六日,路尽头走出了李柘。
清圆黯淡的眼睛顿时明亮,她提裙飞奔过去,很清亮地喊了一声:“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