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怀里飞出许多句“对不起”“舍不得哥哥”“我最亲近的人也是哥哥”,堵满了他空涩涩的腔子。
李柘一搭儿一搭儿地抚着她的头,好一会子,哭声渐止了,他才抬起清圆的脸,认真告诉她:“去了那边,若有什么事,让进喜进宫递个信儿,阿兄帮你。”
周朴存与那女子的事,他是悉数知道的。但周朴存那点耿介刚直的怪性儿,他也是知道的,他相信他不会乱来。
清圆抽噎着点头。
次日大婚,清圆早早起了床。四名女官奉金盆跪进,为她绞面、更衣,再由教引嬷嬷引着,往千秋万岁殿醮戒、受礼、跪谢皇恩。
未正时分,周朴存着大红织金麒麟纹袍于午门行五拜三叩礼。礼毕,才与咸宁公主一齐离宫,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地往公主府去了。
合卺、撒帐诸礼完毕,天已大黑。
婚房只剩下清圆与周朴存。
灯影绰绰,清圆以扇遮面,手臂酸麻得厉害。
周朴存手搁在两膝,紧张地捻着喜袍:“公主,人都走了,撤了罢。”说完,才想起清圆的耳疾,他微微转过脸,清圆低垂着颈子,不知正想着什么。
他喉结滚动,伸出手,两指捏住扇柄,把喜扇向侧边一歪,直直迎上清圆一双受了惊的潋滟眸子。
他忙松开手:“微臣失礼了。”
“没关系。”
话头就这么断了。
二人并肩坐于榻沿,都想开口,又都不知说什么,只好垂眸不语。
好一会子,清圆再也撑不住,鼓起勇气:“周大人,冠子太沉了。”
朴存忙道:“微臣帮公主取下。”
他扶住冠身,恍惚发现自己与她那样近。她的脸就在眼前,轻轻一个呼吸,香气便拂到自己这边了。淡淡的玫瑰花香,混着脂粉的甜味,说不出的好闻。
只这一瞬,二人皆红了脸,又齐齐把眸子垂下,三缄其口不肯作声了。
清圆想到昨夜教引嬷嬷给她看的小册子,耳珠子透红透红的。
今晚上,她跟周朴存也要做画里的人么?她想着,心口突突跳。
她的目光落在系在一起的喜服上,周朴存也随之去看那个结。
他们俩的一辈子就这么系在一起了。
他转过脸:“公主。”
清圆虽没听见,但感觉到他的视线,也忙转过脸看他。
彼此脸都红红的,像涂多了不合时宜的胭脂。
他们赧然一笑。
周朴存道:“公主,就寝吗?”
清圆点了点头。
“那微臣伺候公主?”
清圆忙按住喜服的扣子:“我自己来。”脸却更红了。
两人各自转身,背对彼此。细碎的窸窣声里,清圆的手指抖得厉害。喜服扣子盘绕复杂,一层又一层的,她越急反而越解不开。
周朴存已脱去外袍,见状默默等着。好一会子,清圆依旧未曾解开扣子,他犹豫片刻,扯了扯清圆的深青礼衣。
清圆吓得一缩,转过脸,却见他小心开口:“微臣来帮公主?”
清圆僵着背,轻轻点了下头。
“好了。”他声音有些哑,旋即迅速收回手。
层层叠叠的礼衣松开,清圆舒了口气,却又因这份突来的轻松而感到无措。
现在的他们,各只剩一层寝衣了。
清圆把簪钗都卸下来后,周朴存吹了灯,只留下床头的一小盏。二人先后钻进喜被,直挺挺躺着,中间隔了好远,怕是还能再睡一个人。
清圆盯着帐顶绣的并蒂莲,莲花瓣子绣得鼓胀胀的。开得真好。她正这般想着,衾被底下,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