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老旧甲胄,大臂系红巾,头上也裹着红巾——不知是原本便是红色,还是叫血浸透了的。他面容沧桑,虎目泛红。
“将军口令,命您带着玉匣突围!”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肚,越过遍地横陈的尸首,来到李系身前,踉跄着几乎跌下马来。
李系赶忙伸手扶住他。
“小将军。”红巾汉子喉头哽咽,将一只漆黑的墨玉匣硬塞进他怀中,“将军……将军他战死了。”
李系低头。
玉匣不过掌心大小,冰冷的墨玉上雕着金乌衔日的纹样,匣面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温热尚存。
玉匣?龙武军?
什么东西?
等等,龙武军,他好像在哪里……
“将军死前托我转告您——”红巾汉子死死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沙哑:“这玉匣是终结乱世的关键。务必亲手交给漠北节度使,也就是龙武军大帅。”
他虎目噙泪,却字字铿锵:
“今神州陆沉,腥膻遍地。幸大燕气数未绝,据说当初先帝死后,皇后于京畿诞下一遗腹子后去世。而皇子则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寻天子,止干戈,复中原……此千钧重担,现今唯少将军一人可当矣!”
李系目光微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字里行间的家国之志与慷慨之气,令人动容。
可……
他张了张嘴,正要发问——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重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冲杀过来,马蹄所过之处,红巾军如麦浪般倒伏下去。
为首的将领大刀遥指李系,厉声高喝:“在那里!玉匣在河东军大将养子的手里——杀了他!夺玉匣!”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率队直冲过来。
“不好!是铁勒三大王,阿史那·枭烈!”红巾汉子脸色骤变。
他急急将白马缰绳塞进李系手中,催促道:“快,少将军,上马!”
“带着玉匣去凉州!去找龙武军大帅!”
李系看着他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看着他大臂上那抹比天边残阳还要浓烈的红色,右眼倏然一跳。
“那你怎么办?”他焦急道。
红巾汉子握紧长枪,回眸朝他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意,只有慨然赴死的坦荡。
“我?”他朗声道,“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他大手一挥,朝着周围的河东军残兵高呼:“兄弟们,保护少将军!助少将军突围——!!”
说完,他大吼一声,举枪直冲铁勒骑阵。
周围的河东军士兵们纷纷聚拢过来,将李系护在身后,也举着卷刃的兵器,视死如归地朝铁骑迎去。
为首的铁勒将领见状,唇角一勾,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那支箭破空而至,一箭射穿了红巾汉子的脑袋。
“不——!!张都头——!!”河东步兵们痛呼出声,目眦欲裂。
射杀张都头的铁勒将领放声狂笑:“哈哈哈——软蛋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