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帮众的衣着打扮,与风陵渡寻常百姓并无二致,甚至更差。
不仅如此,这些帮众穿的都是最单薄的短褐,脚上草鞋沾满污泥,手中兵器也多是生锈的渔叉、豁口的柴刀,甚至还有人只拿着根木棍。
哪里像什么匪帮,分明就是一群被逼无奈的穷苦百姓。
罗河生骤然被他打断,想开口辩解却又不敢。
裴施无畏没耐心管他:“你干甚么这么看着我?问你们话呢——滚还是不滚?”
他方才连斩董威龙十余名亲信,横刀虽已擦净,周身煞气却仍未散尽,令人不寒而栗。
罗河生被他这股煞气逼得面色一白,连忙躬身道:“是是是,在下这就让弟兄们走!”
说罢,他转身朝那群帮众高声道:“诸位弟兄,董威龙已死,咱们不必再为他卖命了!听见大侠的话没有?快丢下武器,走吧!”
帮众们先是面面相觑,旋即纷纷丢下手中刀枪。
人群中响起一阵躁动,有人茫然道:“俺们……自由了?可咱们的卖身契还在董堂主手里呐……”
“对啊,而且不跟着董堂主……俺们还能去哪儿?”
“是啊,是啊……”
裴施无畏见他们已无战意,也无意再杀戮,便收刀归鞘。
他转身拍了拍李系的肩膀,轻快道:“镇龙堂恶首伏诛,恩怨已了。接下来该去寻我的船了——走吧,华洛兄。”
李系却未挪步。
他的目光投向正堂深处。
不知那张家兄妹如何了。
董威龙屠尽张家满门,只留这一双兄妹。如今董威龙虽死,可这乱世之中,两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此处,他侧首道:“裴兄,且稍等我片刻。”
裴施无畏在他目光投向正堂时便已察觉他的心思,闻言挑了挑眉:“怎么,担心那对兄妹?”
李系点头:“他们年幼无依,我有些放心不下。”
裴施无畏撇了撇嘴,“这年头,流离失所之人多了去了。况且那兄妹俩瞧着不大,但也不小,差不多是该学着自己讨生活的年纪了,管他们作甚?除非——你认识他们”
李兄摇头:“素昧平生。”
裴施无畏面上浮起一丝不解,眼底却略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华洛兄不是要往凉州去、投奔龙武军大帅么?你自己尚且前路未卜,何苦费心去管两个萍水相逢之人?”
李系神色坦然:“这不一样。我有武艺傍身,尚能自保,可他们年纪尚幼,还是未成年人。身为成年人,我理应护他们周全。”
裴施无畏歪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未成年人、成年人?”
他咂摸着这个新鲜的词,似是头一回听闻这般说法,“有意思。”
李系不欲多作解释,只道:“裴兄,船就泊在渡口,跑不了的。你且等我片刻,可好?”
裴施无畏眯起眼,忽而勾唇一笑。
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朝李系挑眉道:“你若肯唤我一声‘狮郎’,我便依你。”
李系:………………
bur,兄弟。
这人究竟为何非要他唤小名?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