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放久了、开始腐败的气味。
他抬眸远望。
远方冒着黑烟,似战火燃后的余烬。
李系神色一凛,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芦苇荡旁的溪水便越浑浊,水面漂浮着暗红色的血沫。再往前几步,溪底开始出现折断的箭矢、卷刃的兵戈。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厮杀。
李系放轻脚步,凝神细听。
风声,水声,芦苇沙沙作响。
没有人声。
李系心下稍松。
没有人便好。乱世之中,若是撞上过境的军队,无论哪方,多半都不会善了。
“华洛兄——”
身后传来裴施无畏的声音。
应当是裴大公子梳完毛了。
李系转身返回,去和裴施无畏会和。
李系转身折返,拨开芦苇,果见裴施无畏已收拾妥当。
殷红单衣外披,内衬加了件干净的白色中衣,肩上还搭了件黑毛披风。下身则是黑色劲装裤配军靴,利落干练,总算有了几分行走江湖的样子。
李系目光下移,落在地上那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上,不由微微蹙眉:“裴兄,你直接把湿了的衣裳鞋袜都扔了?”
裴施无畏点头,神色颇为自得:“不错,正好减轻行囊。”
李系看了眼他肩上那只明显瘪了一圈的包袱,嘴角微抽。
行吧。
只是……
他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那堆被丢弃的衣物。
染了泥的红色单衣,看似寻常染色棉麻,实则是上等的高昌细叠——比丝绸吸汗,比麻布保暖,柔软贴肤,潜行时更是悄无声息。
生鹿皮行裤,以极特殊的工艺鞣制,防磨防刺,穿在身上便如多了一层软甲。
还有那双六合靴,沙鱼皮所制,无论是大漠流沙还是雨后青石,抓地极稳,便是踩在血泊中也不打滑。
李系眼角抽了抽。
他第一世带兵时穷得叮当响,这等好东西,只在朝廷那些大人物身上见过。
而这位裴大公子,说扔就扔了。
暴殄天物。
简直暴殄天物啊!
“华洛兄?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快走啊!”
裴施无畏已跑出数丈远,正在芦苇丛中朝他挥手。
李系垂眸,看着地上那堆装备,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