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前的老将缓缓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来人,停顿片刻,嘴角微微一扯。
“竟是……两个小子。”
他“嗬”“嗬”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将死之相。
“前辈——”李系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施以援手。
裴施无畏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系侧目,却见裴施无畏神色沉凝,微微摇了摇头。
他顺着裴施无畏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那杆断枪贯穿的位置——自小腹刺入,穿透后腰,几乎将人钉成两截。
这等伤势,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老夫戎马半生……如今终于到头了。”
老将桀然一笑,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身侧那匹黑马。
黑马察觉到主人的注视,躁动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焦灼而哀切。
他混浊的眸中泛起一丝柔色。
“小子……”他看向站在前面的裴施无畏,声音愈发微弱,气若游丝,“你若能……驯服夜戴星……它便归你了。”
他顿了顿,喉间涌出一声嘶哑的轻笑:“当然……若你敢的话。”
“的卢……戴星……妨主厄运……”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黑马。
黑马垂下头,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不再躁动。
“然你……不过一畜生尔……”老将轻声道,“如何……当得如此骂名……”
河风掠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老将的目光渐渐涣散,却始终落在那匹黑马身上。
“夜戴星啊……你是匹……好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那只抚在马颈上的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再无声息。
黑马怔立原地,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它的主人。
它轻轻用鼻子拱了拱那只垂落的手,又拱了拱。
无人回应。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声彻云霄。
那嘶鸣划破长空,惊起河畔芦苇丛中无数飞鸟,扑棱棱振翅逃散。
“什么人——?!”
远处骤然传来喝问声。
紧接着,是盔甲摩擦的金属锵鸣,以及杂沓的脚步声。
李系眼神一凛。
糟了。
是打扫战场的辅兵。
战事既毕,胜者必遣辅兵清点首级、剥取甲胄、收缴散落的箭矢辎重。若被他们撞见,少不了一番盘问纠缠,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他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皆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