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朝门口走去,扬声道,“我出去给你们守夜,你二人慢慢安歇,不必顾忌裴某!”
李系俊脸腾地涨红,额角青筋直跳:“裴施无畏!!”
他猛地起身,转向哑女,飞快地抱拳一礼:“姑娘且歇着,李某……出去守夜!”
话音未落,人已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偏房。
裴施无畏立在门边,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
“啧。”他轻轻挑眉,眸底笑意愈深。
好一个薄脸皮的李郎君。
“华洛兄——长夜漫漫,独守岂不寂寞?”他扬声道,“狮郎这就来陪你!”
说罢,抬腿便跟了出去。
二人离开偏房后,哑女怔怔坐在榻边。片刻后,她弯腰捡起李系方才落下的披风,重新裹在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低头凝视掌心。
面上那抹柔弱羞怯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
翌日,天光乍亮。
天光乍现,秋风萧萧。
一白一黑两骑并驾而行,在半人高的枯草荒原上疾驰,马蹄翻飞,飒沓如流星。
奔行约莫半个时辰,地平线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
城墙高耸,旌旗招展。黑底红纹的龙武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威严不可侵。
凤翔城。
二人勒马放缓,策马来到城门前。
虽是清晨,城外已排起长长的队伍,皆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拖家带口,面容憔悴,眼中却透着希冀,好似穿过这道城门,便能逃离那兵荒马乱的人间炼狱。
城门口秩序井然。
持枪甲士分列两侧,目光警惕地巡视着人群;城门旁支着张简易木案,身着青袍的文吏正低头核验路引、登记名册,然后放行。
流民们虽多,却无人喧哗推搡,皆安静地排着队,依次上前。
李系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这一幕,微微动容。
“这龙武军倒与旁处不同,将领治下有方,当真难得。”
裴施无畏听了,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这可是龙武军!”
说罢,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入城的队伍走去,又回头问道:“华洛兄,你身上带着文牒的吧?”
李系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牒,颔首:“带了。”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笺,眸光微闪。
这文牒,是他入风陵渡前得来的。
彼时他途经一处山坳,撞见一队晋国官员遭流寇伏杀,横尸遍野,血腥刺鼻。那伙流寇只劫了钱财便扬长而去,却将印信文书尽数遗落在地。
李系便捡了官印与空白文牒,依着第一世的出身籍贯,给自己伪造了这个“陆浑李华洛”的身份。
原想着入风陵渡时能派上用场,谁知那地方乱成一锅粥,城门大敞,根本无人盘查。
倒是此处龙武军治下,规矩森严,这文牒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将文牒收入袖中,翻身下马,牵着里飞沙跟上裴施无畏。
城楼女墙上,一名面容敦厚正直的虞侯正例行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