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烬只意味深长笑了笑:“五日后子时三刻,京山别院后巷。”
商璃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他目光后,生生哽在了喉间。
“朕等你。”
*
“他就算等我等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去的。”
车舆行至承阳侯府,夜深人静,侯府门口依然有家丁婢女等候。
帷裳一掀,商璃踩着轿凳款款下了马车,葱白指尖轻轻搭在群玉掌心,履声清脆,踏过侍从垂首躬身的夹道。
“陛下也只是担心小姐罢了,不过小姐,陛下是天子,君无戏言,小姐也许可以信上三分,差人暗中去瞧上一瞧。”
去?去了就是顺了裴无烬的意,要真被他哄骗,他不知有多得意。
炽雪阁里燃灯续昼,沐浴过后的商璃坐在铜镜前,由着群玉伺候。
一头黑亮乌发刚被软巾擦干,松松垂落肩头,群玉执起角梳小心翼翼为她梳发。
铜镜中的人儿依旧愁眉不展。
浴后的暖意还未散尽,周身氤氲着淡淡的栀花香。商璃耷拉着脑袋,鸦羽般的长睫不时颤动,满脑子想的都是裴无烬的话。
就算是裴无烬,那也是皇帝,天子金口玉言,还拿自己作赌,由不得要她多想。
谢照生有必须瞒着她,非见不可的密友?
但在她心中,谢照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谢家独子,胸有鸿鹄之志,为人热烈赤诚,当年跟在她身后百般示好,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送她。
可裴无烬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此次出征绛门关半载,阿耶每月都有家书寄来,一封给阿娘,一封给她,还有给家中猫猫狗狗的。
她兄长任太陵郡刺史,也是每月一封家书以报平安。
谢照生那么喜欢她,却没有传给她任何音信。
这夜,商璃睡得极不安稳,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裴无烬发现吃了她半块枣泥酥后怒极,非要让她也尝尝他吃剩的半块。
她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那人又化作了黑雾恶鬼,让她眼前浮现谢照生与人私会的画面。
“看,他一直在骗你,很快你遭未婚夫君背弃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你引以为傲的婚事,自视甚高的脸面,都将沦为笑柄,永世为人诟病!”
……
商璃汗涔涔睁开眼。
青碧色鲛绡软帐垂落如云雾,日光透进,映着月白云锦帐顶上绣的银线暗纹。
在外候着的群玉听见声响,匆匆赶来:“小姐怎么了,莫非是梦魇了?”
商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惊魂未定。
好…好可怕,这是她做过最可怕的梦!
于是接下来的盥洗与梳妆,她都神情恹恹,提不起兴致。
炽雪阁专事衣物的婢女听竹与往日一般,备了好几端屉的衣裳头面供商璃挑拣,但少女只是随意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