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晨起他换上绛红云纹圆领袍后,手下心腹快马加鞭赶来谢府,告知他京山别院并无遗漏之物。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额角青筋暴起,茶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他的调兵手令会在何处?
没了这手令,他会被定安王降罪,但最重要的是,若是落在他人手中,那定安王豢养私兵之事定是瞒不住的。
手下单膝跪地,战战兢兢道:“少将军,依属下看,极有可能是商小姐……”
一记眼刀扫来,他闭上了嘴。
谢照生知道他想说什么。
手令是他自宫中回府后消失的,这期间,只有商璃来过将军府。这两日忙着筹备定亲纳征,两人也未曾见面。
谢照生闭了闭眼,冷静下来道:“你觉得依商璃的性子,她知道了什么,我能活到今日?”
商璃对他确实一片真心,但若有家国仇恨横亘他们之间,她定不会为他心慈手软。
要不然当年定安王通敌一事披露,她也不会当众撕毁婚契,对未婚夫君被押入大牢冷眼旁观。
“但少将军,您不觉得奇怪吗?您出征半载,都有商小姐的书信日日寄来,如今您回京三日,商小姐就是再忙也该来见您的。”
手下怀疑道,“会不会正是商小姐拿到了调兵手令,故意隐而不发,想打您个措手不及?”
这样倒是能说得通。
但是……
商璃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屋外传来谢夫人的催促声,已没时间细细思考,谢照生摆了摆手,那手下便暗遁离开。
调兵手令遍寻不得,他们原本的计划都得作废。
在此之前,他得维系好与商璃之间的关系,绝不能失去承阳侯府这个倚仗。
不过,也还得试探试探。
*
定亲宴的声势前所未有的浩大。
大军凯旋的喜气还未散,这世家联姻可谓喜上加喜,只是个定亲宴,也有各家亲戚赶来道贺。
商璃也见到了那些表姐妹们。
簇拥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讨论谢照生,说她这身海棠红绣折枝莲襦裙该配哪支步摇。
商璃多数时候都是听着,偶尔下颌一抬,送出几件名贵首饰。
大家都知晓,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商大小姐虽骄矜心傲,但待人可是独一份的慷慨,因此也愿意把她当天仙般捧着。
听那一串串送来贺礼的高门大户名号,阵阵惊叹此起彼伏。
其中与商璃最是相熟的表妹,是幼时寄住在承阳侯府一载的,她三叔父家的小女儿商榆。
“真羡慕阿璃姐姐呀,与谢小将军情投意合,找到了自己的天定良缘。”
商榆说着,叹了口气,“阿娘说我今岁及笄,也该相看郎婿了,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这些愁绪,商璃及笄时也有过,还比她更严重。
她很小便知,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是未来的太子妃,北梁的皇后。
因此她三岁习书,五岁明礼,日临千字,夜诵诗书,养就一身才情,一心扑在她命定的夫君——大皇子身上。
谁知太子被废,给她当头一棒。
她的及笄礼便是在无数悲怜目光中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