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朝上京的途中,流民的人数越来越少,还未到洛州,人便少了一大半。暮色降临,此时到洛州的脚程已不足五十里。
他们在一块空地停下休整,李净在队伍的末尾,倚靠在一块石头顺势席地而坐,红绸在她旁边坐下,秦二抱了些柴火在面前升起火。
火光摇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红绸见状从兜里掏出半块红薯,就要丢进火里,李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会被发现的,你明日便可回家了,谨慎些。”
她示意红绸拿回去,后者一脸惋惜,只好作罢。
红绸将红薯小心翼翼藏好,继而抱着双手,歪头问道:“小六哥,你家在何处,我去了上京,如何找你?”
李净想了想:“你提前写信给我,到时我在上京城的第一酒楼等你。”
“好,一言为定。”
……
深夜,黑云压月,万籁俱寂,周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后半夜风高,吹得草叶沙沙作响,李净一阵寒颤,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火堆已熄灭,连点点火星子都已燃尽,李净轻轻半坐起身,旁边的红绸蜷缩成一团,她顺势将外袍脱下,盖在红绸身上。
脱衣裳的动静不大,耳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间间断断,忽远忽近。一阵冷风吹过,天上的云雾似乎散了些,一抹疾速如风的黑影倏地闪过,形如鬼魅。
李净见状,起身悄然跟上去,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模糊瞧见那团黑影,她躲在树干后,听到人清晰的声音。
“快走!”一人窃声说道,语气里充满焦急,他紧紧抓住另一人的手就要往前走。李净听出来了,是白日里抢她粗饼的那个男人。
另一人不解:“你干嘛!他们待会发现人少了,我们就完了!”
二人的声音很小,李净又猫着腰往前走了一步。
“别管,再不走,明日可就走不成了!”男人不容他拒绝,利索带着他朝洛州城的方向前去。
“啊?什么意思?”
“等离远了,路上我再与你细说……”
此时风已停,云层逐渐散开,李净正想跟上去再听几句,两簇人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她只好原路返回,回到那块石头旁倚靠着,好在无人发现她。
她重新阖上眼,天蒙蒙亮,官兵催促声一阵一阵响起,李净睁开眼,她其实没再睡着,那些官兵往人群随意看了两眼,就接着赶路,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少了两人。
这群官差每日皆要按时清点人数,今日则像是敷衍了事,李净眼皮忽然一跳。
“小六哥,你怎么了?”红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关切问道。
李净摇了摇头,正要出声回复她,忽然被一个官兵呵斥道:“干什么呢!保持安静!”
他拿着跟鞭子,阴着张脸冲李净来,红绸忙挡在李净面前,一个劲儿的摇头求饶,许是她长得乖巧讨喜,嘴甜又会说话,那个官兵看了红绸一眼,也没再计较。
这些,李净尽收眼底,所以,官差看不出少了人,并非是因为懈怠应付,相反,官差对他们的看管很是严苛。
一路前进,除了官差在说笑,流民个个都闭紧了嘴,低首一昧地赶路。
忽然,队伍停了下来,官差朝他们招手:“还有十里便是洛州城界,回洛州的人站出来。”
安静的流民队伍登时引起小小的骚动,有一小拨百姓出了队伍,个个眼底翻涌着喜悦与期盼。红绸轻轻扯了下李净的袖子,弯眼一笑,趁官兵们不注意,连忙低声道:
“后会有期,小六哥。”
说着,她出了队伍,跟在那些人身后。
“近来朝庭剿匪,为护尔等周全,我们会派一小队人护送你们安全抵达洛州城门。”为首的官差喊道。
众人早已习惯,从青州一路到此,每隔一座城州外十里,官差皆会亲自护送,今日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