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是她第一日来察院报道时,第一个领她入院的那人。李净笑着对他颔首,接着又听他道:
“大人,下官来是知会您,外头,柳中书令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柳砚的名头落在李净耳边,顷刻炸开,她敛住表情,道:“你跟他说,我不在,出去办事了。”
她正好也打算出去一趟,说着起身收拾书案面,四处寻着外氅。
“是。”钟复走后,她躲在院里见他对柳砚说了几句,后者朝院内望了一眼,迟疑半分便提步离开。
李净这才取了外氅,往外走去。
今日雪已停,街道的积雪已化成水,湿漉漉一片,她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家铺子门前停下。
永香铺,从前她和余慎,白无秦常去的地方。记得这儿的糕点很好吃,亦难于买到,哪怕是达官贵人。多年过去,它修葺了新的楼阁,扩展了无数商路,仍在京中风靡。
李净走进去,热情的小厮招呼她,她点了盘招牌糕点,一壶茶。
她尝了口,味道未变,她对小厮招手。
“客官,您有何吩咐?”
李净咽下点心,低声问道:“你这店里头,可有醉碟?”
小厮迟疑顿住,看向她。
李净掏出一锭银子,那小厮眼底似露出轻视,不为所动,她见着又掏出一锭黄金。
“够么?”
小厮眼中一亮,立马展开了笑颜,语气客气道:“客官,您稍等。”
说罢,他匆匆赶到后院。没一会儿,那小厮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位中年人,通身罗锦,看样子是这店的掌柜。
李净手里把玩着那钉黄金,脸色渗透出不耐。掌柜的笑逐颜开,间隙上下打量着李净,见她一身锦衣罗缎,卓尔不群,他道:
“客官可是等急了?”
见面前人眼皮都不抬一下,他也不恼,经事多年,在识人方面熟能生巧,像这种举止不凡之辈,越是难伺候的,底儿越厚。
掌柜的脸上堆满笑:“都怪底下人不懂事,客官要醉碟,随小的一来。”
李净戏做足了,不紧不慢起身,跟随他上了阁楼。
永香铺底楼楼盘甚广,物什各类各样,应有尽有,而阁楼只有贵客能上,掌柜带她上了楼,不难料到这楼阁上之人,皆是为了醉蝶而来。
掌柜领她至二楼铺面,此处人不算多,但个个身份不凡,李净进去,前厅尽头摆放张紫檀平头案,位于居中,两侧多宝格位于其间,错落有致,皆是由黄花梨而雕,圆月格间,绢纱宫灯柔和,光透镂花窗外。
奢靡透顶,连算盘珠子亦由玉石雕刻。
“我见客官一尘不染,想必是头一次?”掌柜忽然问道她。
李净看过去,摇头:“食过一点,不多罢了。”
她拿出在青州所得的一蛊醉蝶以示掌柜,瓷瓶通体透白,一看便是上好的羊脂玉,她道:“我一故友曾相送于我,礼虽不多,但胜在惊艳,托人打听,便来此瞧瞧。”
掌柜接过,细细端量须臾,松快笑道:“原是这样。”
“只试过一款,可否介绍介绍?”她问。
“自然。”
李净站在掌柜身旁,听到细致介绍,醉蝶分为三种,甲等上品,仅供公卿显宦,乙等居中,最低丙等次品,供普通官差衙役,富贵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