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时候,我没太懂你在说什么。”
她的语气平稳,继续道,“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没见过没有缘由没有条件的爱,被你吓破了胆。我以为那样的喜欢不会长久,因为没有基础,像空中楼阁一样脆弱。后来才明白,不是不会长久,是我不敢让它长久。”
“我是个傻子。”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味。
她抬起头,眼神落在晚霞最后一点光上,声音低下去:
“再读一次那张明信片,发现你真的很可爱。”
时之序轻笑。
“喂喂,”江燧蹙着眉,却压抑不住视线逐渐模糊,“我那是帅气又坦率。”
他说完这句便停下了脚步,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脸上。
泪水顺着指缝滑落,落进风里。
他听不得时之序那样说自己,他早就原谅——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怪过她。
时之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背光的轮廓,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像是隔着整个青春在和那个十八岁的他告白。
“我也很怕你离开我,江燧。”
她轻声说着,伸手拉开他遮在脸上的手。
泪光还停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神情里混着悲伤与幸福,像终于等来一句迟到多年的回信。
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示意她别再说了,他都明白。
“下周就去登记。”
时之序快乐得像林间自由飞翔的幼鸟,在漫长冬夜后,终于得到了世间最温暖、最珍贵的那一束光。
她知道,这样的时刻并不是爱情的常态。它短暂、难得,却足够抵消许多阴影。
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晚霞最后一点光落在他们身上。
有飞鸟从头顶掠过,翅影划过暮色。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高叁最后的那一年,是不是很辛苦?”
江燧的头蹭在她的肩窝,左右摆了摆。
“还好吧。”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真健忘啊……不过也挺好。”
这样会不那么容易被负面记忆纠缠,她想。
“但偶尔还是会做梦,梦到高考考场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没做完。”他抬头正色道,“然后被吓醒。”
时之序哑然失笑:“那还是辛苦了。”
他眼底含笑,摇头,“比起认识你之前,后来的事都不算什么。”像突然想起什么,江燧突然道:“哦对了……”
时之序好奇地看向他。
“离开之前的那个周末,我在集市上碰到了李老师。就是你们班班主任,你还记得吗?”
她脑海浮现出老李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样子。
“记得记得,”时之序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然后呢?”
“他一眼就认出我来了,还拍着我肩膀说:后来我改邪归正,他很欣慰”,江燧说着也笑,声音低低的,“我当场就想钻地缝。”
时之序也跟着笑出声来。
“他还好吗?现在应该还在教书吧?”她问道。
“嗯,都升教研组长了,女儿也读大学了。”江燧憋着大招,继续道,“我跟他说,‘时之序现在在瑞典念博士’,你猜他说什么?”
她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他偏要吊她胃口,坏笑着停顿了好久。
“快给我讲!”
时之序忍不住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