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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第2页）

“严相，明日的“兽”，应如何安排？”

“不急，等下自有人来准备。”

此时，距离御帐不远的另一处大帐内，烛火昏暗，气氛压抑。

严琢屏退了侍从，只留了一名心腹在帐中，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核桃，发出有节奏嗯“咔哒、咔哒”的脆响。

帐帘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一名身着禁军统领甲胄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严琢一手提拔上来的门生，赵阔。

“恩师。”赵阔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安排得如何了？”严琢眼皮未抬，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阴冷。

“回恩师，外围的布防图已经暗中做了手脚，东侧的密林入口留了一道口子，那是通往断魂谷的必经之路。”

“只要陛下……不，只要那人进了林子，我们的人会‘恰好’被野兽冲散。”

赵阔顿了顿，额头渗出冷汗，“只是……摄政王的黑甲卫一直在外围游荡，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狼，盯得很紧，我们的人不好下手。”

“陆衍那个疯子……”严琢手中核桃猛地一停，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狠厉，“他想护着那个小皇帝，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分身乏术的本事，明日一旦乱起来，他自顾不暇。”

赵阔微微抬头，试探着开口，“恩师，您的意思是……给陛下的马匹，还有随行的护卫，都做些手脚？”

“不妥。”

严琢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射出一道精光，“在陛下的马上做手脚，那种低劣的手段，除了让大理寺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还能有什么用？”

赵阔冷汗淋漓，头猛地磕在地上，“是！那恩师的意思是……”

“记住，明日的主角不是我们。”

严琢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阴恻恻地笑了，“南影安是个疯狗，他输不起，定会出阴招，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稍微’慢那么一步，或者‘不小心’被南国的人绊住手脚。”

“借刀杀人，懂吗？”

严琢站起身，缓缓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远处那象征着皇权的御帐，眼中满是轻蔑与贪婪。

“明日围场之上，若是陛下‘意外’受惊，或是被那群南国蛮子冲撞了，那也是摄政王护卫不力，与我等忠臣何干？”

“南影安这个蠢货，本来若是按我们原定的计划，沈昭明日必死无疑，谁料他这么容易被陆衍激怒定下那个赌约，一旦出现了不在计划里的意外，就会有风险。”

“不过所幸风险不大，只要沈昭一死，或者威严扫地，陆衍那只疯狗就会失控，到时候……”严琢捏碎了手中的核桃壳，碎屑纷纷扬扬落下，“这大楚的棋局，就该换人来下了。”

他缓缓走到赵阔面前，枯瘦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甲上，“赵阔，记住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事成之后，你便是真正的从龙之臣，但若是败了……”

“学生明白！定不辱命！”赵阔将头垂得更低，咬牙应道，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凶光。

*

不远处，属于苏逸之的帐篷内烛火正旺，灯芯爆花。

苏逸之并未歇息，他换下了宴席上的官袍，着一身月白中衣，正立在帐前的阴影处，仰头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大人。”他的心腹随从低声走近，“东西已经送进御帐了，陛下收下了。”

苏逸之温润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水面划过的涟漪，“嗯，收下便好。”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案前，案上并没有摆放着书籍，而是摊开着一张西山围场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缓缓蹭过去，却在几处险要的山坳和密林处重重地点了点。

“明日的风向是西北风……”苏逸之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仿佛在吟诗，“风大，箭便容易偏，但若有人以此为借口，行刺杀之实，那便是最好的掩护。”

身旁的随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您不仅把护指送了过去，还暗中调动了我们在京中的人手潜伏在围场外围，若是被摄政王察觉……”

“察觉又如何？”苏逸之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幽深的暗色，像是深不见底的井，“陆衍太自负，他自信能掌控全局，却忘了灯下黑的道理。”

他拿起剪刀，轻轻剪去一截烛芯，灯火跳动了一下，映得他半张脸明明灭灭。

“陛下想用这围场做局，陆衍想做那个护局的人，而我……”

苏逸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凉薄的弧度，“我只要陛下平安，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让这水更浑些。”

“这样陛下才会知道，究竟谁才是最干净的、最值得她信赖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