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就这样极其别扭地勾在一起,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潮湿气息的山洞里,维持着一种生涩而温情的姿势。
沈昭没有挣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安抚一个伤患,为了让他能安静下来,好让自己省点心。
绝不是因为心软。
夜色渐深,洞内的温度越来越低。
陆衍身上的热度非但没有退去,反而烧得更加厉害,他开始无意识地发抖,牙齿打颤,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沈昭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不采取措施,他就算没被毒死,也会被烧成傻子。
可是这里没有药,没有火,甚至连干草都没有。
沈昭环顾四周,除了冰冷的石壁,什么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目光落在陆衍身上。
唯一的办法,只有……
沈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从已经被雨水和泥泞弄得脏污不堪的外袍上割下来一块勉强干净些的布料,然后解下来随手扔在一旁,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沈昭把那块厚实的布料叠起来,放在陆衍滚烫的额前,试图用冰凉的雨水给他降温。
然后沈昭小心翼翼地避开陆衍肩头的伤口,在他身边躺下,伸出手臂,将这个滚烫的身躯紧紧抱进怀里。
她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或者说,是用两人的体温互相取暖。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沈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陆衍身上很烫,却又在那滚烫之下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那是毒素在侵蚀他的经脉。
“陆衍,你给朕撑住了。”
她在黑暗中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你若是敢死,朕就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全都抖落出去,让你身后名也烂透了,比现在还烂。”
“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本能地往热源处缩了缩,脸颊蹭过她的颈窝,呼吸滚烫而急促。
沈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浑身上下紧绷着,却没有推开他。
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洞顶,听着外面的雨声,思绪纷乱如麻。
她想起了朝堂上的争锋相对,想起了御辇中的暧昧博弈,想起了他为她挡箭时那决绝的背影,还有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拉钩”。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她以为自己看清了他,却发现自己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你到底是谁……”
沈昭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依然锋利的轮廓。
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野心勃勃的权臣?还是……那个在梦里都要给糖安慰她、帮她保守秘密的小哥哥?
哪一个才是真的陆衍?
还是说,全都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
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沈昭再也支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极其微弱、带着沙哑气音的字眼钻进了她的耳朵。
“阿昭……”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