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遥如约带了些花种子再次拜访流石会馆,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两个孩子过来。
“偶然碰上的,我看和大松你有缘,就带过来了。”灵遥抚着胡子,一本正经地扯淡。
大松低头看那两个小家伙,豆丁一般大小,话都还不会说,咿咿呀呀地要往灵遥身上爬。
“你懂诗文,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明月,清泉,就这样定下了。
玉珠很高兴,说咱们会馆终于有新人了,值得种两棵树庆祝一番。
灵遥把那满满一袋花的种子交给玉珠,还说一句:“无限回来了。”
“很久没听过他的名字了。”玉珠接过种子,“这下又多了一个人帮我种树了。”
灵遥端着茶,观察着水面上的倒影,问:“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树呢?”
他的想法和大松差不多:没必要。
这里的环境、气候都不适合植物的生长,就算花了些力气,也不可能把这片广袤的沙漠变成绿洲,何必执着于此?
玉珠想了想,说:“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灵遥抬起头,鼓励她说下去。
“证明这个世界没那么坏,而且一直在变好,为此我也要付出努力。”
就是在这一刻,灵遥看着她的眼睛,确定了一个事实——玉珠和他拥有相同的目标,却绝不能成为他的同谋。
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最合适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份燃料,那火光或许能照亮道路,但留下的只能是灰烬,现实就是如此。
灵遥微笑着饮茶,心里想的是:他要怎样利用这份燃料,来照亮他的理想之路。
开春后,流石会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沙尘暴,飞沙走石,门外的世界是沙砾的海洋。
想到自己辛苦种下的树此刻正经历着非人的摧残,玉珠仿佛失去力气一样跪在地上,怨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清泉趁此机会爬到她肩膀上,颇有气势地大喊一声:“驾!”
大松把她抱起来教育:“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明月正坐在凳子上吃点心吃得不亦乐乎,就算偶尔吃到沙子,也无所谓了。
风暴在下午五点准时停息,众人推门一览,俱是被风沙糊一脸,夕阳西下,徒增断肠人的悲凉。
再往后山去,前几月种下的树纷纷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一派杂乱,功亏一篑。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命也显得凄苦了。”大松总结道。
玉珠终于认识到闭门造车是造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的,于是不久后的一个寻常清晨,西木子在池年的桌上发现了一纸来自流石会馆的请求。
因为沾满了灰,西木子小心翼翼地捻起纸张的一角,歪着头念道:“卡里?”
卡里馆长在三天后来到流石,四处走了走,瞧了瞧,最后一合扇子,告诉玉珠:“此事不成。”
“即使我让这里变成了森林,环境不改变的话,不出三五年树木就会死光了。”
总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植树造林之路道阻且长——“急不得,得慢慢来。”
听了这话,大松觉得是没希望了,慢慢来?谁会愿意花个几十年,去做一件可能徒劳无功的事情?
有这个毅力,去修炼多好。
但玉珠不这么想。
“好,我明白了。”
大松转头看去,玉珠竟然把袖子挽了上去,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还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此时大松还不知道这番话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天真以为自己不必参与她的“战争”,只需要扫扫地,教育徒弟,日子还是一样清闲。
流石第二年春末,玉珠把馆长的位置交给了大松。
大松愕然:“可是……”他很想说,可是你才当了不到一年的馆长,这样真的合适吗?
玉珠摇头打断他:“这馆长之位是临时的决定,本就不是我的位置……而且我也不合适。”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合适,拍了拍大松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