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说“我不想死”,可能是害怕死亡、害怕痛苦、害怕未知。
但当一个人说“我想活着”,她一定是在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成为支撑她的理由。
之后的六个小时,没有电话打进来,玉珠也没有翻开那本西游记。
玉珠离开君阁,泛着舟来到星夜湖的背面,静静地看着湖面上巨大的两座雕像,这里和蓝溪镇的每一处角落一样,安静得可怕。
星空在头顶,而湖面是另一片星空,满世界都是星星,颠倒了天与地,模糊了生与死。
玉珠觉得总是想着死亡显得太悲观,不如想一想新生。
想一想她刚出生时的那一声啼哭,想一想人类是怎样从海里走向陆地,想一想妖精是怎样聚灵,想一想那些树是怎样抽条生长……
玉珠闭上眼,她的思想却回到了过去与从前,回到北域那场葬礼,那朵白色的花瞬间凋零,又回到燕京那块墓碑前,石刻的字模糊不清,最后回到流石那间长明灯殿,烛火葳蕤,摇曳生烟。
我们谈论的依旧是死亡。
“嘀嘀——”
静谧的永夜,电话铃突兀地吵闹,杂音一样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玉珠拿出手机,是一个未知号码打进来的。
她接听了起来,于是听到对面这样说。
“若木在我手里。”
“想要的话,就来拿。”
“嘟——”
忙音响起,短信提示音闪烁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玉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脸颊滑落,滴进星夜湖的湖面,涟漪打碎了一池的星星,星空与倒影彻底分个清楚,就像生与死也分隔两边。
玉珠终于想清楚了——关于死亡,她的回答是:我想活着。
“我想活下去……明明我想活下去的……”
玉珠的眼泪止不住,她无助地用袖口擦拭,但又想到蓝溪镇空无一人,没人能听见她的哭声,于是她终于放声大哭,像是初生的婴儿那般嚎啕。
玉珠想起她说过的话:“我本来就是个死人,难道还能再死一遍吗?”
可是她现在想:如果我早就死了,那我还能再活一遍吗?
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早已死去?
生与死,死与生,纠缠不清,模糊不可分辨。
玉珠哭了很久,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为自己流一遍。
但她不会一直哭下去,因为眼泪也有尽头。
破碎而颤抖的湖面最终回归于最初的宁静,小船晃悠着触到水中的一轮明月。
船已空了,蓝溪镇依旧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