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从超市摆放水果的货架上拿出一串香蕉,工工整整地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去。
途中经过零食货架时,她想起南清秋在她出门前嘱咐过:买两包薯片回来,黄瓜味的。
明明一把年纪,都到了要用假牙的程度,还是喜欢吃这种咔滋脆的东西,为了她的口腔健康,玉珠只拿了一包。
提了两大包东西走出超市,此时正是黄昏,梧桐树被阳光照得发光,有人看见她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了那么重的东西,想要上前帮忙,玉珠笑着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家门口,玉珠正打算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就听到南清秋气势汹汹地和隔壁王老太太吵架。
关于广场舞到底谁站在正中央的问题,她们已经吵了近两个星期,目前还没有分出个高下来。
玉珠把东西放好,才跑到外面劝架,但两个老太太唇枪舌战,舌战群儒,一点也没有她插嘴的机会,玉珠只能等南清秋吵累了,然后再跟在她后面回家。
“你也就仗着你女儿在后面帮你撑腰!”王老太太在她们后面喊。
南清秋扯起嘴角一笑,言语辛辣地讽刺:“吵不过我就说吵不过,扯东扯西不就是嘴皮子没我利索?”她瞪了一眼旁边的玉珠,“她的作用和你碗里那块叉烧差不多!”
平白挨了顿骂,玉珠也没生气,回到家就进了厨房做饭。
南老太太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到最大,电视里在播报:“龙游市出现神秘黑影……”
玉珠把菜端出来,三菜一汤,都是南清秋喜欢吃的,但她今天胃口不好,吃了没两口就进了书房,说前些日子那个剧本还得改改。
当初把南玉珠捡回来的时候,清秋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编剧,为了一个宅斗剧本日夜颠倒,只为写出令人潸然泪下的古代言情玛丽苏天雷偶像剧情。
“啊,要不你叫我小姐吧?”南清秋光着脚坐在旋转气垫椅子上,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说不定有代入感我就能写出来了。”
于是玉珠按照她的要求,叫了二十六年的‘小姐’。
关于遇见南清秋之前的事情,玉珠都不记得了,她试着回忆,那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而南清秋也不在乎,她不在乎玉珠的过去,也不在乎玉珠不会变老,她只在乎那些剧本,毕竟那关乎着她们主仆俩会不会饿死街头。
对了,南清秋还在乎广场舞的中央位,她认为她的舞技很好,不应该被埋没。
南清秋结过婚,但在遇到玉珠之前就离了,也没有孩子,她说婚姻就是一地鸡毛,要继续婚姻,就像在一个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之间做出选择。
她没有做出抉择,从此决定一个人生活。
玉珠打开电视,那条新闻已经消失,画面上播放着经典的童话故事,现在正好是结局,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下去,而且是永远。
南清秋早年是儿童绘本的编辑,看过了各种各样的童话故事,她说童话世界很美好,但快让她吃不起饭,所以她才去写剧本。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童话。”南清秋这样告诉玉珠,“现实的故事会有遗憾,而且让人流泪,为什么我们不能让自己开心点呢?”
一周后,南清秋高兴地告诉玉珠,她终于获得了广场舞的主舞资格,要代表舞团去市里比赛。
要说为什么,王老太太生病住院,坐着轮椅也不可能上台跳舞了。
南清秋提着色彩鲜艳的舞裙,轻哼着歌,孩子一样转圈圈,在听到玉珠提议买些水果去看看王老太太时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女儿离这里很远,估计也待不了几天,我不去她可不得寂寞死了!”
王老太太住的医院也在市里,南清秋和玉珠坐了一天的大巴车,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大城市。
“龙游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南清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修那么大是要干嘛?我从乡下来一趟容易么我……”
医院的人很多,消毒水的气味明显,王老太太的床靠窗,玉珠她们到的时候,她正望着对面,那里的一栋建筑被树林覆盖,像是城市中心生长出了一颗绿色的心脏。
“哟,我来看你死没死。”南清秋哈哈笑着,掏出那条舞裙,得意洋洋地给她看。
王老太脑袋上冒出了个‘井’字,二人随即在宽敞的单人病房里拌起嘴来,玉珠觉得夜晚风太大,起身去把窗户关了起来。
今晚是赶不回去了,南清秋不知从哪搞到一张军用折叠床,也不管王老太太骂她臭不要脸,自顾自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