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给王老太太和南老太太各自掖好了被角,才关了灯,也躺在一旁睡去。
深夜时分,玉珠听到低声的谈话声,睁开了眼睛。
“我说你啊,这一回算是遭了吧。”南清秋的声音低沉,“搬去和你女儿住不挺好,在乡下守着那房子有啥用啊?”
“你懂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女儿一样。”王老太也没了平时那种尖锐的嗓音,“她很忙,我不去烦她,我在那边也没有认识的人,去了也无聊。”
南清秋拍了拍她干枯而且充满褶皱的手:“你可撑住啊,我还没赢冠军回来,到时候你走了可不好给你烧过去。”
王老太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南清秋笑道:“人都是要死的嘛,我也会死,有什么新鲜的?”
在医院里谈论死亡是一件寻常事,或许病房里的人就是会比外面的人多一些勇气,玉珠猜想这是因为这里没有生活,只有死亡。
小夜灯发出的暖黄光芒为冰冷的病房带来一些阳光般的暖意,玉珠再次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几天后的舞蹈比赛,南清秋如愿获得了冠军,在领奖台前,玉珠为整个舞团拍摄了一张照片,王老太太坐着轮椅被拥在中央,拿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牌把假牙都笑掉了。
再过几年,王老太太就去世了。
“哎,她已经活得够久啦。”南清秋在葬礼结束后这么说,眼神里却拥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蜡烛燃烧着细长的火光,也将生命拉成一丝烟雾,最终消融于空气。
长明灯殿的烛火也在相似地燃烧,从流石会馆遇袭到整件事情归于结束,前后没用多长时间,甚至这里的雪还没有完全消融。
西木子很久没有来过流石,他本就没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自从玉珠消失后,就更没有,但作为长老,善后这种事还是要他来指挥。
池年也在这里,双手插在胸前,抬头望着燃烧的烛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流石也有很多人走了,大松、清泉、明月、小玉、阿风、茉莉……
如果这里也都是死亡,那所有的故事依旧和死亡有关。
但我们现在谈论的是新生。
“这些长明灯……你看过没有?”池年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更沉、更闷。
如果能够轻易抵挡死亡,那代价是什么?而谁又能支付这些代价?
池年伸手拿出一座青铜烛台,将其底座翻转而上,那里刻着两个字——清泉。
“这是?”
池年告诉西木子:“是引魂灯。”
死去的魂灵被拉入火焰中,被玉珠的灵力保护着,在烛台上安静燃烧。
玉珠请白无常做了很多,原来那本是酆都之物。
西木子伸手取下另一座,凝视着底面“西木子”三个字久久不语。
还有那些所有玉珠说过‘再见’的名字,都被一一刻在不可见之处,长年累月地燃烧着炽热微小的火焰。
而魂灵不灭,只要明王还在,终究有一天流石也会迎来新生。
那能够焚烧魂灵的火焰,此刻为了除死亡之外的另一种事物而存在于烛台之上——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