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栩机巧地捏造了个假身份:“好些年没回来了,做生意的,一年到头,得常在外头走动,这不,才从北境回来,可累死我了。”
小二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身到白栩身旁,低声问:“那客官您可见着北境有没有异常?”
“是有,许多驻扎的将士整军待发,许是又要打仗了。”白栩说着,颇似忧国忧民地叹了口气。
小二一抚掌,兴奋道:“这就对上了,客官,近日城里传,北境祁王意图谋反,太子已召集禁军,正欲清君侧,平叛乱呢!”
白栩立马摆出惊讶的神色:“你是说,祁王在北境整顿兵马,是要谋反?”
“不错!”小二掰手指掐算,“北境拢共七万兵马,京畿禁军才不过两三万,要是打起来,得将淮南郡的驻军调过来,那儿有精锐五六万,还是国舅爷领兵,祁王要是真造反,不一定能干的过……”
市井传言多是口耳相传,这小二怎地知道这么清楚?
白栩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如何得知的这般详细?”
小二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我也是听来往的客官说的,都是拾人牙慧、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
白栩试探着问:“你可听闻,临安来了玄门的人?”
小二摇头:“不曾。”
“那可来了道士?我途中听闻,栖云观的老道长来临安城了。”
小二使劲想了想:“客官,实在不曾听闻。”
白栩垂下眼帘,抿唇应声,摆摆手叫小二下去。
爷爷没来,爹娘也没有踪迹,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京畿内到处是虞惑的眼线,客栈这般消息流通之地都找不到他们的消息,足以说明这些时日他们隐藏的很周到。
收拾好行囊,吃了些便饭,白栩疲惫地躺倒在榻上。
天色渐晚,他盯着窗外,直到最后一抹云霞被墨云笼罩,整座城池渐渐归于平静之中,才闭上眼。
不知尚清和姐姐他们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该如何给他们传信呢?
白栩胡乱地思索着,逐渐遁入梦境。
夜里,风从窗棂吹进,被日照晒得薄脆的窗纸沙沙作响,白栩感觉一阵阴凉自脚边升起,紧接着,一道专注且阴毒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今夜无月,屋内暗淡,他试图坐起身掌灯,却惊恐地发觉,浑身竟然动弹不得。
鬼压床?
白栩忙将精神汇聚于一处,他还记得爹教过,若是被鬼压床了,要集中精力先动一根手指,只要能动一处,不多时浑身就能动了。
他屏息凝神,盯着自己左手的指尖,试图动弹一下,可惜不论用了多少努力,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珠子。
脚边的凉意渐渐骚动,顺着他的大腿往上爬,径直坐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东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有重量的阴风,渐渐将白栩包裹着,宛若蚕茧裹春蚕,将白栩从头到脚尽数笼罩。
白栩感觉浑身的温度迅速流失,意识也逐渐昏聩,这感觉他很熟悉,当初花千续为了带他进风城,对他施以封魂术之时,也是这般阴凉的体感,同时神识在黑暗中无限的下坠。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阵笑声。
这笑声他亦是熟悉,那丧心病狂而又歇斯底里的笑,连同这阵寒气在自己身上贪婪蚕食的侵入感,无不彰显着它的身份。
是申屠鸿来了。
他果然找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