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狱卒躬身告退。
依照指令,他行至监牢最深处,去处理那两具尸体。
铁门打开,嘎吱作响。
潮湿的地板上,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连排摆放。
地上一片血污,大多是内脏爆裂时溅在地上的肉浆,他回想起这两人死前的模样,那个女人的眼睛和刚刚抓进来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那烈性子的少年知道自己父母早已爆体而亡,说不定会和虞惑撕个鱼死网破。
可惜,虞惑技高一筹,用两个模样恐怖的纸人蒙混过关,生生将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让申屠鸿得以鸠占鹊巢。
狱卒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日日做这助纣为虐之事,早已泯灭良心、铁石心肠,没想到那少年的振振之言,竟唤起他心中一丝悲哀的波澜。
可掌监吩咐的事,他硬着头皮也得做完。
否则下一个盖着白布被烧掉的,就是自己了。
他将尸体拖到靠近通风竖井的角落,用湿布堵死其他通道,只留一个排烟口,而后在死尸旁堆上柴火和稻草,淋上灯油。
擦亮火折子,他正要扔过去,脖颈上忽地横上一把冰凉的利剑。
狱卒心一惊,火折子掉在地上。
身后那人声音沙哑,低声问道:“白栩在哪儿?”
狱卒颤抖着指向的一个方位。
他以为自己如实说便能逃过一劫,可脖颈忽地一凉,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喷涌而出的血堵住喉咙,喉管喷出三尺血浆,直溅在石墙上。
跌倒的那一刻,他看见一张疲惫至极却又阴鸷无比的脸。
“段……”
他认得这张脸。
是广陵段家的少主,也是掌监命令要除掉的心腹大患——段尚清。
狱卒的血在寒冷的监牢里冒着腥甜的热气,段尚清将那人的尸体踢到一边,谨慎起见,他先撩开狱卒方才欲烧的两具尸体。
白布一掀,段尚清的瞳孔骤然紧缩。
居然是白伯伯和莫夫人!
他们居然被司天监抓到了,恐怕是不堪受辱才爆体而亡。
段尚清环视一周,他想先把这两具尸体运出去,可此间地下监牢幽邃隐秘,且有狱卒层层把守,他来到此地已是十分不易,要是将他们运送出去,实在引人注目,恐无路可逃。
他咬咬牙,将白布再次盖上。
先救活的。
段尚清起身离开,循着狱卒死前所指的方向,一间一间地搜寻过去。
他错愕地发觉,此处关押着的,大多是女人,她们衣不蔽体,个个肚子鼓胀,要不是胸膛有些微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是个活人。
再往里走些,隐约能听见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段尚清以为是白栩,快步接近,谁知那铁牢内并非是他心心念念之人,而是个正伏在一女子身上耸动的狱卒,猪哼狗喘之声从那人口中溢出,段尚清一阵反胃,见牢门敞开,他闪身进去,趁那人不注意,一剑削了那只大汗淋漓的脑袋。
他扯下狱卒的衣服盖在女子身上,轻声问询:“姑娘,不必害怕,我放你出去。”
女子无动于衷,始终仰面躺在稻草之上,她的眼睛浑浊而呆愣,直勾勾地往上看,同其他女子一样,除了胸膛的起伏,整个人毫无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