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尚清心中一凛,并指按在女子的额头上,如他所料,牢内关押着的所有女子,恐怕都如她一般被抽了魂,成了只会吃饭、孕育、生子的器物。
他几乎一瞬便明白司天监残害这些女子是何用意,养着长生仙,需要婴儿羹,至于婴儿何处来……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段尚清低声咒骂,他愤然起身,冲出牢房,直奔白栩所在之处。
牢狱内因他的闯入引起一阵骚乱,段尚清见人便杀,所过之处,无不血溅三尺,横尸就地。
来拦路的大多是狱卒,这些手无寸铁之人,杀来简单,一剑便能毙命,他不知自己杀了多少,只踩着血一路狂奔,冲至一处拐角,他的脑中忽地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生生从体内剥离,连魂魄都被这剧烈的疼痛削去一半。
他捂住头,踉踉跄跄地钻进岔路,本想躲避追兵,却阴差阳错地止步于一处祭台前。
白栩正好端端地躺在祭台上,衣衫整洁,神情安详,段尚清心安之余,又觉诡异,但事态紧急,由不得直觉肆意发酵,他一手赶紧抱起白栩,揽腰护在身前,一手横剑厮杀,顺着原路冲杀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拦路,呼喊声沸反盈天,段尚清施展不出道罡咒,只能肉身硬扛,杀出重围。
行至出口前,他下意识看向白栩父母停尸之处,可那团染了血、沁了灯油的稻草上,竟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被谁带走了?
段尚清顿时毛骨悚然,若是白栩醒来,自己该如何解释白伯伯和莫夫人的事。
瞒着,还是如实相告?
他不敢多想,至少救到了阿栩,只要阿栩活着,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奔至出口,追兵更盛,段尚清运转周身灵力,抬剑上劈,生生将头顶石笼削出一道裂隙,碎裂声、崩塌声自远由近地轰隆传来,段尚清御剑上飞,顺着劈开的路直奔云霄。
瓢泼大雨正倾盆而下,雷鸣电闪惊天动地,狂风卷积乌云,呼啸着撕裂夜幕,段尚清眼看着地上层层积起的雨水,心中骤然生出毁灭一切的狠绝之意。
若是理智尚存,就算心中再恨,他也会咬紧牙关先行离去,毕竟将事闹大,他没有收场的能力。
可如今,连日的担惊受怕摧毁了他的深谋远虑,千里奔袭的疲惫让他无法再忍受任何退让与妥协,他再也不想纠结后果,再也不想瞻前顾后,事到如今,他只有一个念头——杀光司天监。
他御剑腾至高空,似与雷闪并肩,大雨将他浑身上下淋了个透,段尚清深吸一口气,睁开血丝遍布的眼眸,他要引雷,将司天监劈个粉碎。
道罡八咒个个威力无穷,段尚清虽皆有涉猎,但许多阵法只学到皮毛,根本发挥不出其应有的威力,爹教导他,先将一咒学至精深,再融会贯通学会其他。
于是他在八咒里,选了撼天引雷咒。
当初劈裂定山江上的黑船,借着浩远的江面,他刻意收敛攻势,只发挥了三成功力,虽然眼下并非立于江上,但大雨累积的雨水足以使他施展咒法。
段尚清高声诵咒,一手高抬,作剑指天,霎时间,空中炸开万道雷响,耀目的白光中,无数霹雳长鞭劈下,其势若雷霆万钧,神鬼无挡,只听一阵巨大的轰鸣响过,地面硝烟弥漫,原本司天监所在之地已被劈成硕大无朋的坑洞,无数断壁残垣倾倒其中。
段尚清居高临下,漠然地看着,硝烟散尽后,大雨冲刷出石缝里挤出的血液,渐渐汇成血河。
他知道虞惑不在里面,也许这一场报复更多是“无辜的人”遭难,段尚清已没有心力再去纠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他带着白栩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段尚清行至半路,实在力竭,他已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恐再御剑会带着白栩一起栽到地上去,于是待飞至琅琊时,他抱着白栩降落在地。
白栩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干脆找了条结实的绳子将白栩绑在自己背上,臂弯里兜着白栩的两条腿,走起路来还算稳固。
城内的牲口市大多会有贩马商人,他挑了匹行马,付了银子,骑马出城。
骑马赶路不比御剑,时间耗费更长,还得绕路行远,本来半日便能到,如今恐怕要再多耗些时日。
马儿行的稳,段尚清把白栩身上的绳给解了,将人抱在怀里。
微风阵阵袭来,吹拂过脸庞,带着时令应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