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夏油杰勉强睁开眼,咒力耗尽带来了空虚感,外加头昏脑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软绵绵的。
“夏油同学,你醒了啊。”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朦胧一片,随即慢慢聚焦,他正靠坐在一张座椅上,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外套。
令人作呕的秽恶气息已消散殆尽,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小高先生?”
肩膀忽然被重重一拍,力道大得让他彻底清醒,夏油杰下意识绷紧身体坐直,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凑得过近的脸,一张是带着关切的小高川,另一张则是咧着嘴笑的熟悉面孔。
“智利前辈?”夏油杰眨了眨眼,辨认出来人,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啊,小杰!”片山智利大笑起来,收回搭在夏油杰肩上的手,习惯性地又想揉他头发,在看到对方略显苍白的脸色,改为拍了拍他的背,“这次任务我抢到了带队权限,厉害吧?听说你在这边,我可是期待了好久。”
这位性格豪迈的咒术师前辈身上没穿外套,身上带着凉意,显然到了很久。
“恭喜你,小杰。”片山智利说着,激动地一把将还有些虚浮的夏油杰拉起来,用力抱了个满怀,“独立解决特级咒灵,报告递上去,特级咒术师的评定绝对跑不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智利前辈,抱太紧了。”夏油杰被勒得闷咳一声,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喘不过气。”
“啊,抱歉抱歉,我太高兴了嘛!”片山智利松开他,揉了揉鼻子,“我在这儿守了一阵子了,上面催得急,你先把这个保护罩收起来,我把这些孩子先带出去安置。你和川在这里稍微休息恢复一下,随后跟上就行。”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木和小蔓化身的藤蔓保护罩依然尽职尽责地环绕在周围,将昏迷的孩子护在其中,他心念微动,两只咒灵便温顺地回到他体内。
“好,麻烦前辈了。”夏油杰点头,体内咒力近乎干涸的让他感觉有些不适,“谢谢你的外套。”
“客气什么,等会见。”片山智利接过外套,潇洒地挥挥手,转身招呼其他咒术师,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转移所有昏迷的孩子们。
现场又忙碌起来,就在一名咒术师的手即将触碰到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瘦小身影时,祢木利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径直扑到夏油杰身边,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了夏油杰的衣角。
“嗯?”夏油杰低头,对上一双写满恐惧与依赖的眼睛,祢木利久的身体在颤抖,但抓住他的力道很大,“怎么了?别怕,跟着那位叔叔先走,我很快就会跟上。”
祢木利久咬住嘴唇,倔强地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夏油杰,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给予过他庇护的人就会消失。
夏油杰看着祢木利久,想了想,又抬头看向已经安排好其他人,正等待着他的片山智利:“前辈,这孩子我先照看一会儿,稍后送过去,其他孩子先拜托您了。”
片山智利目光扫过紧紧黏在夏油杰身边的祢木利久,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点头:“行,那你小心点。”
他挥手,带着大队人马和昏迷的孩子们迅速撤离,脚步声和交谈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剧院外。
小高川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祢木利久身上,他知道这个孩子在害怕被清除这段记忆,害怕再次回到那个冰冷无助的世界。
但是这孩子,真的会按照五条悟教的那样,说出那些话,去撬动夏油杰的心,从而为自己争取一个记得的可能吗?
夏油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祢木利久身上,他半蹲着,耐心地问:“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祢木利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夏油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给予他整理的时间。
同时,他转向小高川,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在心底的疑惑:“小高先生是和智利前辈一起进来的吗?”
“不,我是提早进来的。”小高川回答,“因为感受到帐内的负面情绪消失了很多,判断咒灵已经拔除,所以提前进来查看情况。”
假的,是被五条悟威胁的,无论在什么情况,按照流程,辅助监督都不会擅自进入未被现场咒术师确定安全的帐内。
“这样啊。”夏油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问出口,“那你进入帐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好像跌入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可现在脑子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起更多细节,是咒力消耗过度导致的幻觉吗?
小高川闻言,视线再次看向紧紧依偎在夏油杰身边的祢木利久。
他努力思考五条悟的说辞,斟酌再三,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说法:“没有吧。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你昏迷在地上,所以把你搬到这边还算完好的椅子上,然后就去查看和处理孩子们的记忆问题了。”
“这样啊。”夏油杰有些失落,他低头,看向依然抓着他衣角的祢木利久,“不对,那他怎么还有……”
“哥哥!”祢木利久大喊,打断夏油杰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