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让其他修士不由分说地站起,腰间法器摸到手里还不放心,连压箱底的宝器也翻出来——就怕这尊佛。
其实犯不着与它动手。饶看它足足六尺的体格,便是全身贴满符纸站在虎前,腿也要抖三抖。无主人赐戴符锁的“畜牲”,横暴二字更是写在骨子里的。
偏有纯真外来修士,把金纹虎当寻常大猫。纯种金纹虎,妖兽谱里居前茅的贵称,难道是摆设?
几息之间,人丛中让出一条路,才见清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是那猴子道友拖出来的。衣料碎片飞落三四片,人趴在那里,气吸得又重又浅,听着随时要下去见他爹。
惨状被台上的“霸主”收尽眼底,它抬抬下巴,吓得离近些的修士猛一激灵,又几个眨眼间拼命绷出高人姿态。
这些蛙辈们,自然唯恐铜头铁额的金纹虎伤自己,更怕被人看出自己怕。颜面早就抖散了,还得蹩脚地兜着。
真叫人爆笑如雷又匪夷所思。
眼下此情,倒是有几个胆大地坐在木椅上,尊臀都不曾挪动分毫——而角落地的两位便是其中之一。
宋执砚端正姿态,脸上凝聚着张自己见着了下巴都要吓掉的表情,双目紧盯那边的风吹草动。洛淮时自然地理了理衣摆,微微靠着木椅,也看向台面。
金纹虎似乎并非想杀人,那人的小命才得以保住,却没料到此人肉身竟会有如此之差,单单磅礴吼波都抗不住。
权当什么出头鸟。
在这时,那名男修支楞起长剑,撑剑而起,不甘地擦抹掉嘴边红血,扬声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天阁内门弟子!”
回答他的则是——全场鸦雀无声。
金纹虎充耳不闻闭合了嘴,甚至还嘲笑一般哼出声,带着高者之态俯视台下,闷重地一声,它整具身子躺在台面,乖顺地低下头舔舐起肉爪子。
虎头虎脑地驻足原地,丝毫不把这位声称“天阁弟子”之人放在眼里。
周围一时间小声嘀咕起:“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天阁啊。”
“先是遥门,后是天阁。都是来珍宝楼抢宝贝的!”
“天阁内门弟子如此丑态。”女修轻笑一声,“宗主听到怕是快吐血了吧。”
此情此景突然,宋执砚肩膀碰了碰身旁不动声色的洛淮时,强行忍住嘴角,凑到他耳边掩唇小声道:“我跟你讲啊。他们天阁长老有脚气,夜里常用法术解痒。”
话音方落,自己就捧住肚子闷闷地笑在衣袖里。
洛淮时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望着他:“……”
宋执砚摆正身子:“不笑了。”
倏尔,“哈哈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未语先含笑,声音带着慵懒和嗔。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
“小七你吓到客人了。”
娇媚的嗓音自高楼传下,金纹虎闻言那金瞳当即晶晶亮,连耳朵都微微颤动了几分,蹭地一下站起身。
众人这才闻声仰首望过去,登时眼前一亮。
任谁也不会注意到头顶还有这么个玩意儿——楼顶悬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中,砰地一声绽放,在那花蕊里由红绸缎子降垂柳而下。
伴随着从某处飞来的清曲,满天花瓣飞舞洒落,缓缓跃滑下一抹人影——身着艳赤衣裙,墨绿外衣随风飘浮,发髻间插着闪闪金簪玉梳,眉宇间竟还有一朵娇花印。
她甫落地,台下损坏的木椅伤者,在眨眼片刻恢复原貌,乍然间满堂光亮,随后十几个侍女端着茶水莲步入场。
洛淮时一见到她,似出对前辈的尊重,站起身面朝向高台上的女子。
怎料那姑娘的目光也掠向这边,二人互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宋执砚睥睨洛淮时,再端详那位仙女,有意思地摸摸下巴,心道:“原来他喜欢这款。”
那位天阁的猴子道友见这么个美人,当即丢掉方才所言所行,也忘了自身的疼,浆糊脑袋安在屁股里,巴个脸就贴上去:“阁下想必就是楼主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