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难题至今未有完美的答案,可抛去那些所谓的限定条件,当我们把摇杆转动后那边轨道上的数量永远固定为一。而在列车前进的那条轨道上不断加码,十个人比一时,你可能会谈人权,会犹豫。那么一百个人时,一千个人时,一个亿时,甚至把你自己拎出来也躺到前进方向的那条轨道上时,你怎么选?”
最后这句话在黑暗中回荡,昭皙一手按在桌上,低头注视着木析榆的眼睛。
他同样仰头注视着这个人,试图从昭皙眼中看出什么,比如失望,痛苦。
可是都没有。
似乎被放弃被牺牲的过程已经无法再剜起任何一丝波澜,只单单成为探讨的命题。他此时像个等待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可木析榆却看不出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所以,他开口说了提起这个话题的初衷:“我可以把你从这条轨道上带走。”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出乎昭皙的意料。
木析榆看到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下,但下一刻,那丝笑容便消失了。
还没等木析榆理清这个笑容的意味,就听到了那人同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果我不愿意呢?”
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此刻,木析榆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已经彼此了解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混血,一个高位精神力。
一个无论身处哪一边都不被接纳的怪物,一个被同类从人群中推向夹缝的异类。
如果这么来看,他们才应该是同类。
“我承认牺牲的存在,但不认可他们的规则。”
木析榆听到昭皙的声音:
“我已经从轨道的束缚中挣脱,现在我想看看是谁把我们绑在上面,又是谁站在那趟列车里。”
说这句话出口,就在木析榆猛然意识到什么时,昭皙忽然一转话音:
“我之前说过,帮我拿到金杯,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个条件。”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木析榆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背光的阴影中,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口中的棒棒糖因为长时间停留在一个位置,让口腔有些干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糖的原因,木析榆沉默了一瞬,才挑眉笑道:“你当初提出这个条件,就是为了抛给我这个选择题吧?”
注意到昭皙始终不为所动的脸,木析榆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诧异地挑起眉头,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有人说过心软是个坏毛病吗,昭老大?”
昭皙懒得理会这句听不出是挑衅还是戏谑的话,没什么耐心地冷声回答:“这么不想要,金杯的承诺也可以作废。”
“作废就免了,到我手的战利品还从来没有还回去过。”木析榆慢悠悠地唔了一声,却在昭皙得到回答准备起身前,忽然单手按手按住了眼前人的腰。
起身的动作被打断,昭皙下意识伸手抵住木析榆斜靠的椅背稳住平衡,皱眉对上那双再无笑意的灰色眼睛。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不行啊,昭老大。你这种真的很像哄骗完可怜大学生的真心就丢的渣男资本家。”木析榆轻扯了下唇,半开玩笑:“万一出去后我要在网上实名曝光你怎么办?”
昭皙却没有玩笑的意思,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木析榆沉默半晌,再开口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条件攒着吧。”
昭皙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这点异样很快消失,木析榆又恢复了以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洋洋表情,只抓了吧头发,半真半假:“金主手段了得,我一个刚出社会的男大哪抵得住诱惑,色迷心窍准备陪着走走刀山火海了呗。”
说完,他撑着脸,缓缓收敛了笑容,直到对上眼前人泛起波澜的眼睛,骤然放轻声音:
“从你今天主动从黑暗里走出那刻,就注定摆脱不了我了。”
“你只能选我走到最后。”
昭皙狠狠闭了下眼。
下一刻,他一把扯住木析榆的领口,另一只手从他口中抽出那根还剩一半的棒棒糖扔下。
在硬质糖果碎裂的咔嚓声中,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声开口:“吻我。”
话音落下,木析榆微凉的手指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压下,而抵住后腰的那只手同时收紧,将他死死压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