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不见得吧?
就算他答应出兵四处征战,当工具人,也有输的可能啊!
他们就不信,这个兵家子是白起、韩信转世,真成兵神了。
因为丢了北方,时常表演新亭对泣的太皇太后与外朝大臣,对北方蛮夷的战斗力都有着难言的恐惧。
在年号变成“凤德”,内外朝斗争愈演愈烈后,双方难得就某件事达成一致意见,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如果把这话传到长乐宫与明堂那边去,双方都不会觉得这是喜事,说不定他们还会问上一句“喜从何来”呢。
在大家都不觉得很高兴的氛围下,凤德四年,朝廷举行了朝贡大礼,先是与多年不来往的周边小国重新定下君臣之分,又与北朝三国签订了国书。
随后朝廷赐下去一批还算体面的礼物,这场朝贡大礼,也就匆匆结束了。
这些出使梁朝的外国使臣看到的,自然都是表演出来的君臣和睦、文质彬彬,归国后,倒是多有感慨,天朝上国就是不同,就算落魄了,礼仪制度、章服风采,也不是外国之人可以比拟的。
而趁着外国使臣来建业朝觐的机会,被褚鹦留在京中经营生意、照看将作坊原址与她给京中家人、侍书们准备的逃命车队、船队的大管事舍敬,把自家的拳头产品白瓷与纱罗全都推介了出去,狠狠赚上了一大笔钱。
对褚鹦来说,这件事倒是值得一提的。
作为赏赐,褚鹦决定提拔舍敬的儿子舍玉去潍县那边经营她开辟的庄园与港口。
往年,褚鹦已经赐予她这位擅长做生意的大管事不少财货了。时至今日,比起金钱的赏赐,舍敬或许更希望门下孩儿能得到好前程,作为南梁好东家,褚鹦当然会满足手下人合理的愿望。
舍玉本就是她培养的管事预备役,只是舍家父子并不知情。现在直接让舍玉上岗,委以重任,舍敬必然会更加忠心。这是惠而不费的事情,褚鹦当然会这么做。
说起来,京中的人不因这次朝觐欢喜,褚鹦却因这次朝觐欢喜接了。她欢喜,倒不是因为舍敬谈成的这笔订单,这么多年过来,褚鹦赚到大钱的时候多了,这笔订单固然可喜,但也达不成让褚鹦“欢喜极了”的成就。
真正让褚鹦“欢喜极了”的事情,是一种随羯胡使臣一起来华的羯胡商人售卖的观赏性植物,被慈安院的织布娘子苏四娘发现了新用途。
苏四娘说,那种植物的果实,居然能用来纺线织布,代替蚕丝与麻,织出来的布,远比麻布更柔软更细密更保暖!
衣食住行,乃人存活之根本!若是那观赏植物能大规模种植的话,褚鹦都想象不出来,北徐州州府会得到多少利润,治下百姓的生活会得到多大的提高,更想象不出来,她会多么快活!
要知道,褚鹦只是把盆景送给了喜欢该盆景的杨汝,而杨汝在去慈安院给学生们讲学时,又把盆景转送给课业做的很好、人也很得她喜欢的苏小娘子。
谁能想到,当时的无心之举,竟然会得到这样大的回报呢?
难怪褚鹦她“欢喜极了”!
换了谁,遇到这样的好事,会不欢喜呢?
第125章棉花始末
凤德五年春,褚鹦对着地里长出来新植物,出神良久。
去岁,她与杨汝一起前往苏四娘子家,说明来意后,因州牧到来诚惶诚恐又倍感荣幸(苏家深受褚鹦恩惠,也是把褚鹦当做太元圣母下凡的人家)苏娘子从植株上裂开的果荚中取出絮绒,用竹弓弹松,再以纺锤捻成线,然后拿给褚鹦与杨汝观看。
“州牧大人,指挥使大人打赢了鲜卑蛮子,换回来许多牛羊!羊产羊绒、羊毛,院里大管事叫我们用羊绒纺线。这件事,小人的印象很深。”
“后面,家里小囡把杨功曹赐下的盆景拿回来后,秋末,盆景上长的果子掉下来。因它不能吃,小人便琢磨起它旁的用处来。想到拿羊绒纺线的经历后,小人就拿这果荚里的绒拿去制线,没想到真纺出来了。”
“家中小囡见了,极其欢喜,便问小人能不能把线织成布,说这对州牧大人有大用处。小人听了,便想着,一定要把事情做成。”
“只可惜盆景里只有几棵植株,果荚不多,小人纺出来的线亦不多。所以,只织出来一小块布,小人把事情告诉家中小囡后,小囡就去找杨功曹了。”
褚鹦边听边点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却不用苏四娘子再与她言说。那苏小娘子找到杨汝后,杨汝就过来向她禀告这个意外出现的好消息,然后,她二人就匆匆赶到苏家来了。
“苏家阿姐好本事!不知可否把你纺出来的线、织出来的布拿来,给褚某看看?”
苏家阿姐?
她这样的人,哪配被州牧大人如此称呼?
心中想着,嘴上忍不住问了出来。
褚鹦听到苏四娘子的话后,忙不迭抓住了苏四娘子的手:“阿姐当得起,从自然论,你我都是血肉铸成的人,你又年长些,怎么当不起阿姐的称呼?”
“若从世俗论,若阿姐所言句句是真,那植株又真有良效,阿姐的发现,足以协助我完成‘衣被天下’的梦想。到时候,天下受惠者,何人不视苏家阿姐为母、为姊?好姐姐,快把你织的布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苏四娘子被褚鹦几句话说得喜不自胜,霎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南北西东,但或许是因为做大事时必须万分用心的她却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她织出来的那一小块乳白色布料出来,恭恭敬敬地奉与褚鹦观察。
褚鹦用左手接过那块巴掌大的布料,然后右手指尖触碰到乳白色布料后,柔软的触感传达到褚鹦的指尖,也让褚鹦发觉,苏四娘子母女二人向杨汝禀告、杨汝又向她禀告的,对于这种新布料的“柔软、温暖、细密”的评价,并无半句虚言。
丝绸昂贵,只有士族公卿才能穿得起;民间百姓,穿得大多都是麻衣,因为慈心院的缘故,褚鹦是见过麻布这种只有贫苦百姓才穿的料子的,也知道这种布料有多漏风,夏天穿麻布衣服还好,冬天穿麻布衣服时,绝对只能稍抵寒凉,想要指望它温暖过冬,那却是想都不要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