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褚鹦得到北地纺织羊绒线、羊毛线的技术后,就叫底下人行动起来,羊绒、羊毛虽贵,但比起贵价丝绸来说,还是略逊一筹,发展羊绒、羊毛纺织是有益的,这才有了苏四娘子纺织羊绒线的事。
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居然发现了新植物与新布料。
若是这种植物能够大规模种植就好了。
毕竟,这种新布可比麻布强太多了……
大规模种植就代表着价格便宜、就代表着老百姓穿得起。
衣食向来是国之大事,现在,北徐州虽然不能保证治下百姓顿顿吃饱吃好,但不因饥饿生病、不因饥饿丧失劳动能力、不因饥饿卖儿卖女,还是能够保证的。
既让老百姓吃上了饭,紧接着就要想想让老百姓穿上衣的问题。
等到衣食足而荣辱自知后,这些民众就会更加信服、真心拥戴他们夫妇,视他们为恩主,而她脚下这块土地,也就能真正焕发昔日中原重地的生机了。
除此之外,褚鹦琢磨着,若是能大规模种植,不需要花费诸多就能得到新式布料的话,她就能给军队大规模配备上新布料制作的冬衣,这更是大大的利好。做好保暖工作,必然能够提升军队冬日的战斗力,这对赵煊率兵攻打北国蛮夷也是大有好处的。
要知道,北面那些家伙,经常在冬天侵扰北徐边境。
而他们的依仗,除了他们的良马外,就是他们擅长冬季作战……
“我会命人尝试大规模种植这种植物,而你,苏四娘子,我将把你调进将作坊做事,专门研究如何纺织种植出来的植物果实,以及如何提升纺织技术。”
将作坊,苏四娘子是听过的。
听说,那里薪酬很高;听说,那里聚集了一群做大事的娘子。
她区区农妇织女,真的有资格去那里做事吗?
“当然有了。”
褚鹦打断了苏四娘子不自信的发言:“能够发现这种植物的果实能够纺布,并主动尝试,足以见证你在钻研技术的才华、敢于尝试的果敢。你家小娘第一时间将事情上报,更能见证你们一家的忠心。两者兼备,你怎么就不能去将作坊了?”
“农乃国家根本,我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你们这些娘子做的呢!谁又有资格瞧不起你们呢?苏家阿姐,作为你这杰出发现的回报,我将送你一百亩田地与一百金作为赏格,再把你家小女儿接进书院读书。我保证,只要她书读得好,我必然会给她一个好前程。”
她的发现,这么值钱吗?
苏四娘子晕乎乎地想。
虽然脑袋有些发晕了,但苏四娘子并没有忘记赶紧谢过褚鹦这位州牧的赏赐,褚鹦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心中却晓得苏四娘子放不开,听不进去她这话,遂不再多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随口问起了苏家的私事。
“我听你管你家女儿叫小囡,她没有大名吗?”
换了话题,提到了女儿,苏四娘子果然放松了许多。
“小人家里没有读书的人,家中的孩子都是大郎、二郎,大娘、二娘这样胡乱叫着。后面遭遇战乱,一家离散,只剩我和小囡两个,幸得慈安院收留,保得命在,后面又跟着大人来了郯城。”
“小人一介妇道人家,又会给孩子取什么好名字?心里便想着,让小囡跟着先生读书,若先生欢喜她,给她取一个名字,自然是好的。若没有这样的福气,日后读了书,从书里给自己选一个体面的名字,也是好的。”
褚鹦听到这话,笑道:“不知,阿姐可愿让我给你家女孩取个名字?”
这样的大好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苏四娘子欢天喜地的应下:“若州牧大人愿意给苏门赐福赏光,那是小人家里一辈子求不来的福分!”
褚鹦沉吟道:“锦绣的锦字,是金加一个帛字,帛是丝帛,金是金线,两者合之为锦。你织出来的这种布,类似素帛,虽不能比肩,亦有七分相似,又因原料是植物,可取木字,两者和合,我有心将这种植物命名为棉花,你家女儿,便叫苏棉。”
“我再为她取一个表字,就叫长风。”
“长风破浪,沧海有时,日后,她必然会冲破万难,得一个好前程的。”
苏棉虽普通,但却承载着她们母女的功劳;而后面的那个表字,苏四娘子不大明白,但长风破浪,听起来就是个好意头,于是她很高兴地替女儿接下了新名字。
褚鹦拒绝了苏四娘子的留饭,带走了棉花盆栽与苏四娘子织出来的布片,匆匆赶回州府,打算收集棉花盆栽,并派人搜寻棉花种子,取种试种,只盼着能够得到一个好结果。
希望,这是一种容易存活、容易种植、产量高的作物。
而杨汝,则是先跟着褚鹦回去做事,然后又亲自带着褚鹦派发下来的礼物,送到苏家,并亲自带着苏四娘子前往将作坊入职。
面对既欣喜又不安的苏四娘子,杨汝微笑着安抚:“苏娘子且放心,你们母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整个北徐州,有几个人配得到大人的赐名,有几个人配被大人记到心里。现在你们母女的名字挂在了大人心里,以后只要实心用事,就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要知道,你女儿的名字,可是大人取的,大人说的那句‘长风破浪,沧海有时’,本就是大人自己作品里的语句,外人一听便知。在这北徐州里,挂了大人的名头,自然无所不顺,所以,你还有什么不安心的呢?”
听到杨汝的话后,苏四娘子连连称是。
她先是赞褚鹦的厚情深恩,又谢杨汝的提携关爱,虽是贫寒出身,人情世故却练达,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那颗既激动又惶恐的心,也彻底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