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珊的提醒下,隋国大长公主好不容易振作起来。
她收了悲声,坐车归府,命人请驸马王芸来至近前。
这夫妻两个,原本是百般恩爱的神仙眷侣,只可惜因内外朝争斗愈发激烈,夫妻两人不再无话不谈,更难做到恩爱如初。
如今相见,竟有生疏之感……不论是公主,还是驸马,都有些记不清他们两个多久没见过了。
“不知殿下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如果在平常时候,听到王芸这样生疏的语气与这样客气的称呼,隋国大长公主一定会生出些许伤春悲秋的情怀。
但是在眼下这个时候,公主心里塞满了母后去世带来的悲痛,哪里还有心思思考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她耷拉着眼皮,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语气低落地道:“没有旁的事,只是想见见阿翁了。”
“驸马,我有事要和阿翁讲,此事事关长乐宫母后与今上,还望阿翁莫要拒绝我的邀请。”
“今日请驸马过来,也是要驸马去王家和阿翁说一说这件事。”
她语气低落,眼中隐有水意,王芸能感知到妻子糟糕透顶的心情,而这样的感知,再加上妻子口中与长乐宫有关的“大事”,王芸心中生出一个极其不妙的想法。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猜测,就像当头一棒般砸到王芸头上。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让他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呢?
前段时间王芳那庶孽叛乱,害得父亲差点死在太皇太后手里!好不容易长乐宫与明堂达成了协议,羽林右卫又出京平叛了,局势眼见着好转了一些,怎地太皇太后又出事了?
如果说谁最希望王家和长乐宫之间太平无事,关系融洽,那王芸绝对能拿第一名,隋国大长公主都要排在他后面……
比起他们夫妻那些心里向着祖父的儿女,王芸才是那个真正在王家与太皇太后关系恶化后感到纠结的那一个,他看重王家,也爱重公主,所以,才会感到纠结,感到痛苦。
可惜这世道就是这样无常,容不下他们这对恩爱夫妻,非要他们同床异梦,相敬如宾,如今情境刚有些许好转,就又出事了,这叫王芸焉能不恨!
“我这就回去找阿父说这件事。”
王芸心里烦恼无限、忧愁亦无限,但也知道事关重大,遂立即应下隋国大长公主的要求,匆匆出门,前往王家,向父亲王正清转达了公主的邀请与自己的猜测。
得知长乐宫出了事,王正清自是不会继续纠结大长公主半点不看重王家、还趁乱把最疼爱的女儿送出京城的小“毛病”,连忙启程前往公主府,与隋国大长公主商议大事。
而就在大长公主与王正清这对翁媳久别重逢,隋国大长公主说出台城惊变,双方约定要保护好安东王世子的皇位,要以王正清为帝师兼总领顾命大臣,要以大长公主为摄政公主,要给太皇太后以尊贵的谥号,并在史书上美化太皇太后的形象,要看守好康乐帝等大事时,玄德观那边,已经改天换日。
密谋者决计发动阴谋,作为主谋的萧裕已经披上甲胄,决计要用武力手段夺取台城。
“玄德观的看守松懈了,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缘由呢?”
“想想太医们连夜前往长乐宫的消息,一切就都明晰起来了!”
“我想大家都能猜到,太皇太后娘娘她,已经可能不好了。”
“天下当以有德者居之,失败了大家是反贼,但我们手里有兵,可以直接冲杀出去,亦有半数几率保住性命,可若成功了,陛下可以龙行于天,我等亦能入凌烟阁,千年万年后,我们就是梁朝的功臣!”
“古有光武,复立炎汉;如今,我们大梁,就不能出现下一个光武帝吗?”
这是褚江侃侃而谈,怂恿大家升起贪婪野心的话语。
“朕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朕才是父皇属意的太子!安东王世子只是娘娘昏聩之年立下的傀儡!他哪里配做皇帝,掌握这九州万方,四海之土!朕没有病,此前,都是娘娘贪权,又被道士蛊惑,这才以假病污我!”
“诸君!还望诸君助我送女主入后宫修养,辅助我重兴大梁,诸君,晋朝有‘王与马,共天下’的美谈,时至今日,王家依旧是海内第一大族,大家难道就不艳羡吗?”
“诸君与朕举事,若事成,朕以国与诸君共享!朕亦能与萧家、褚家、韦家共天下!到时候,权力共享,富贵共享,岂不快哉?!”
这是康乐帝坚定大家造反信心,鼓动大家支持他的许诺。
因为这些怂恿,这些许诺,萧裕铁了心要扶持废帝。
他也想做摄政大臣。
虽说趁着太皇太后娘娘生病的机会,投靠废帝的行为很不忠诚,但他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些。
只做武官,家族就兴旺不起来,只忠于娘娘一人,不给自己留后路,他这个孤臣,以后会有好下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