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在她最终平静下来,停止住哭泣后,他也依旧立在那里,像是一尊偶像。
陈妙之突然间觉得,他似乎比自己更加无措。
她抬起头,和银丝修罗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对视。
那好像是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眸。
良久之后,她听到一声叹息。
黑衣人转过了身子,继续朝前赶路。
当他完全侧过身,背对她后,才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陈妙之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涵义,她也无心去深究。
此刻她只觉得好累,除却身体上的疲累以外,还有精神上的。连日来的奔波,加上紧张和惊惧,使得她的躯壳里生气逐渐枯竭。
没走出几步,她只觉得摇摇欲坠,几乎难以维持身形。
眼神也逐渐涣散,将石墙上那些似是而非的线条都连贯起来,似乎变得会活动起来。
可此时此刻,她不愿认输。
最起码,不能在他面前认输。
只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强提精神,试图追赶前方的身影。
可天漏又逢连夜雨,就在她勉力支撑之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的气息,在后脖颈处传来。
一瞬间她彻底精神了,猛地朝后转身,只见一个须发全白皮肤青灰的佝偻老头,正带着一种极其怪异的笑容,贴在她的后背处。
她尖叫一声,顺手就抄起墙上的火把,举着对着老头的脑袋敲下。
风声呼啸,火焰拖出橘红的尾迹。
可这气势千钧的一棍却什么也没打到,那老头在火把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下一瞬,她的余光瞥见,那佝偻的身影又在她侧方七尺处重新出现,依旧顶着那骇人的笑容,张开的大嘴里,没有一个牙齿,只有青黑色的唇舌。
陈妙之的手抖了一下,又死死握住了火把,将燃烧的一端坚定地对准那似人非人的玩意儿。
与此同时,那个原本离她有一定距离的黑色背影,倏忽而至,来到了她的身边,将她半护在后方。
陈妙之知道黑衣人不会袖手旁观,可眼下,她不希望他出手:“你别动!”
她冲黑衣人喊道:“我自己可以!”
随后她只把视线留给了那个怪物,她晃动着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道光弧,试图捕捉他行动的轨迹。
而那佝偻的身影,似乎只是片剪影,不存在实体。
每当她挥舞着火把击打而去时,都无法击中他。每一次,都只会扫过一片虚空,或者打在岩壁上。
而那怪物,总会随后在不远处出现。
陈妙之的手抖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她神思恍惚间,一只手,轻轻拍上了她的肩头。
“啊!”她哆嗦着尖叫了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就将火把朝那人挥去,却在即将扫到他脸颊时及时停住。
那居然是黑衣人。
他第一次,碰触到了她。
陈妙之呆呆地感受着,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带着一丝残留的血迹,透过单薄的夏衫,将体温传给了她。
原来他也是个活人,她不由地想到,和我没什么不一样